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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遺響 (一)

2026-06-12 04:24:48 作者: 物博

  「終行無界,名曰末闕。」

  這是人宗道炁七境的終言,張勉之自九年前便已觸到了此門檻,而那日,同是在山海原境,湯谷扶桑神樹下,之後,兩人各自道別……

  再見,已是此時。

  這期間的二人,一人回到中界鄉州之地,做了一位教書先生。一人回到中界宗門玉陽,開始了遵從本心的宗門傳承變革,而至今時。

  張勉之問他,「為什麼是此地?」

  先生微笑道:「這問題應問,是會去怎樣的地方?」

  他捫心自問般回道:「一處平和之鄉。」

  這話便是指,並不是先生有意到此,而是此地留住了先生。

  張勉之聞此,笑而未語。

  中界矗立山海原境百年,無論是身在宗門,還是身在鄉州之地,都是人宗托於後輩的一種選擇,只是對先生當時而言,此地是他涉足所到,同心中所願的一處歸鄉地。

  是一處他口中所言:「因為他們是一群勤勞善良的人,」這便是先生留於此地的原因。

  用先生的話說,『只有這樣的地方,才易有智慧,有可明悟的優勢。不會因對錯輕易評判,不會因利害輕易摒舍,不會因是非輕易選擇……』

  這才是,鄉州之本,生民之心。

  而最初的先生,也未料到會在後來遇到那稚子……

  張勉之已是心安而去,翩然臥於一飛葉之上,仰望眾象辰星,如流光般自河村向遠而去。心中想,去下澤川宗,了卻一事……

  ……

  澤川一宗傳繫於鍾氏,為中界新立宗門,所居於黎山宗境內,靠近工衡宗方向的一處山澤之鄉。也正是前日與玉陽幾位弟子,在鄉州之地,青石鎮一番相遇切磋之故。

  之後,便是一老者的後手發難,使得漾予、爰爰皆有傷回至玉陽。當時,第二日天色初明,便來一行色匆匆之人,叩階而拜,是為持執請罪,同攜有宗令及一應醫傷寶藥,求以寬免。並按宗律,已將那昏昧魯莽的兩人監於囚籠。

  雖然玉陽幾人的險境與澤川一宗並無直接干係,實位處鄉州之地,凡是行出攻伐,便已是踏入中宗禁地,更何況所對之人,是劃界七宗之一。

  此番,張勉之便要了卻此事。

  黎山宗所在多玉嶺瓊峰,有萬重山之稱,山高谷深,人宗居所,於此多依山攀嶺而建,其下河網水澤遍布,叢生煙障迷漫,地下更成洞穴暗河。

  這般所在,倒也適合黎山宗陰炁一脈,而其屬鎮,依山傍水,因常年濕熱多雨,倒成中界獨樹一幟的梯田之用,與干欄築式之居,並沿水網使內外多境相連,成商行古道,不失繁榮景象。

  而沿淇江下游,便是通與山海原境最重要的商貿樞紐之一,川河要塞。

  

  張勉之想到此處,「應讓黎山宗隨同一人,與向舟結伴而行,此通聯原境所在,也免有事端……」

  望了望沿途風景,從青石鎮到澤川所在,不禁思索:「兩千餘里……縱是同受天象所引,此番之事也顯的無的放矢,兩人中有一人為鍾姓,不知與那老者可有關係……」

  片刻,見有一巨峰倚天而立,其山腰處,便是澤川一宗主殿,名曰『青蒼』,張勉之逕入宗門,長驅直入而安坐其上。

  未幾,便見幾人少長漸次進來殿內,躬身施禮:

  「晚輩澤川宗鍾雲,見過尊上!」

  張勉之看向此人,略顯富態,眉眼略窄,但眼眸清亮,同透出一股肅然之色來,聞言點點頭示意眾人請起。

  自那日鍾游與田盡二人回至澤川後,因田盡之傷外顯,才將事情前後道出。後又聞玉陽幾人再遇險境,便使其長者師伯,連夜向玉陽趕去,以請寬宥。

  便也一同撤去了山澤大陣,以待上人來訪,大陣一去,對應覬覦之心與原境所在便少了一道屏障,全宗上下更須時刻留心。

  只是這等待時間每多一分,便多一分不安,直到這時,見得一流光直抵大殿,此番行事雖率性,卻也合乎宗禮。

  澤川宗主見得此人,便正是玉陽如今最年輕上首,張勉之。

  未有寒暄幾句,便讓幾人退下,此時殿內只剩下宗主鍾雲,及其子鍾游。

  「鍾宗主,還是給這孩子解了禁術罷,此中事,先聽他道來……」

  鍾雲看向四肢收縛,跪於此間的孩子自是不忍,但又憂心那中界宗律的約束,只要此事雙方未有落定,還是受此一束為好,他正色道:




  張勉之神色微動,也對這父母殷切之心感慨,便點了點頭。

  看向這孩子倒是弱冠之年,已立持恆,自有恃才傲物,少年輕狂的底氣。

  聞其所言,倒是有得一絲收穫,便看下兩人,至於這孩子的行徑,按宗律過往自是廢其靈台,流於鄉州……

  張勉之直聲問向鍾宗主:

  「中界初立,所定宗律,你可知否?」

  「知。」

  「如若有犯,宗門懲戒,可知否?」

  鍾雲言辭懇切道:「中界自立三百年有餘,其間發生於鄉州之境的宗門相爭事不及十數…一旦……」他餘光看向那跪在地上,腦袋低垂的孩子。

  後面這句話的內容,鍾游已聽父親說過,此時他滿眼無神盯向地面,背脊微顫。

  只聽其繼續道:「一旦有涉,其人必以重責,輕則流於原境,自此不得踏入中界……重則,斷其修途,生死由命……」

  他咬牙般道出,每一字落下,都是將那置於自己孩子頭上的屠戮之刃落下一毫,現在只待張勉之發話,那刀就要頃刻落下。

  因顫抖跪坐於地的鐘游,此時涕泗橫流,身形一軟匍匐於地,無神望向自己的父親。

  只見父親躬身施禮,雙膝直直跪下,歉聲道:「是我管教無方,念此子無知,還望寬宥!自此之後,全宗上下願俯首聆言……」

  鍾游以頭杵地,向父親視去,他已淚流滿面,這兩日困禁,他同樣滿是怨言,只是在這時,他無聲的淚水滾過臉畔,將往日因父親嚴厲苛責而生的憤懣一點點抹去。

  只是未料,張勉之未聞其言說罷,微有怒意,身姿豁然站起,氣息餘波轟然迎向兩人,其神法威壓,使兩人不得動彈分毫。

  張勉之凌然道:「你作為一宗之長,何言俯首聽命,本末倒置!

  且來問你,何為宗門之責?」

  鍾雲聞此雷霆真言,心神具顫,瞬間汗如雨注,身形恍惚,他曉得,宗門之責在於安民守土,護衛中界。而自己剛才一時心切,出言俯首聽臣之念,直接將宗門之存基都忘了……

  張勉之又道:「只思爭勇好鬥,卻不知亢宗護民,繼往開來之求索,浪費這一身天賦!」言罷其勢再壓下一分,那鍾雲抵住嘴角一口血腥,吐露道:

  「宗門之基,在於……抵禦異邪,安民守土。」

  張勉之看向兩人,一收其勢,冷冷回道:「送他去橫斷山守界關吧。」

  「澤川一宗,自此撤去!回稱氏族,下屬宗徒遣散,各謀其路。」

  說罷,張勉之向外走去,看向山下眾人,一撫衣袖乘風而去。

  鍾雲聞聲啞然,久久跪伏於地,他呵呵笑到,一口血猛然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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