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山海靈虛界中,
蘇辰停下了劍法演練。
經過大半夜的練習,其體內的靈氣已經被其修煉的圓融無比。
因觀想法而增強的斬邪劍法,也融會貫通。
剩下來的,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的將其修煉至本能。
調整下翻湧的氣息,蘇辰簡單洗漱一番,直接躺在禽類棲息地的草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這一覺沒有夢。
等他再睜眼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蘇辰坐起身,眼中有一縷精光閃過,整個人神滿氣足!
昨夜修煉帶來的疲憊,全被半宿深睡洗得乾乾淨淨。
出了山海靈虛界,蘇辰走在街上。
此刻,早市已經熱鬧起來。
街口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人,蒸籠一掀,白汽呼地衝上來,濕了半面布幌。
米鋪夥計扛著谷袋往外搬,肩上壓出深印。
藥鋪掌柜站在櫃檯後,撥著算盤珠子,旁邊小夥計用銅秤稱藥,黃紙包一摞摞疊在木盤裡。
街邊鋪門口擺滿粗布袋,菜籽、谷種、豆種、藥草種分門別類地裝著。
蘇辰先去了賣種子的鋪子,將各類種子,連同草藥幼苗買了許多。
爽快的付錢,接著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直接將東西收入山海靈虛界之中。
之後,又去了藥鋪子,將溫養氣血的藥材,驅濕寒的藥材,適合熬食餌的藥材,他都買了不少。
再接著是米鋪、菜攤、牲畜攤。
雞鴨鵝各買一批。
幼犬攤前,蘇辰一眼掃過,雖然沒有再見到綠色品質的小狗,但灰色、白色品質的小幼犬倒有十幾隻。
這些幼犬拿來做主飼養物不夠格。
可放進獸類棲息地里散養,能讓棲地多幾分活氣。
蘇辰沒有猶豫,一併買下。
每買一批,蘇辰都會找個僻靜地方,將東西悄無聲息地轉入山海靈虛界。
等最後一籠幼犬被送進去時,原本略顯空曠死寂的靈虛界,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禽類棲息地里,毛茸茸的小雞、小鴨、小鵝成群結隊地亂跑。
小雞低頭瘋狂啄食著地上的草籽。
小鴨搖搖擺擺地鑽到靈泉溢出的水窪邊,腳掌踩得泥水啪嗒作響。
幾隻小鵝則順著小河肆意的暢遊起來。
獸類棲息地里,十幾隻剛落地的小幼犬撒開四條小短腿狂奔,釋放著天性。
有幾隻好奇心重的,湊到那隻綠色品質的黑煞小犬旁邊,探頭探腦地嗅來嗅去。
小黑犬原本正高冷地趴在石槽旁閉目養神,消化著體內的靈氣,被這群沒規矩的小弟鬧得不耐煩,猛地睜開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具威壓的低吼,「嗚——汪!」
這聲低吼中夾雜著一絲黑煞之氣,那群幼犬頓時嚇得尾巴一夾,立刻老實了。
隨後,乖乖圍著小黑犬趴了一圈,低下了頭,儼然認了這位「狗王」。
蘇辰站在兩處棲息地之間,看著雞鴨撲騰、幼犬奔跑,感受著這片天地間終於流動起來的勃勃生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這,才像一個真正能養生靈的地方!
最開始的山海靈虛界,空曠死寂,靈氣雖足,卻像是一潭死水。
現在生靈一多,氣機立刻盤活了!
禽鳴、犬吠、草葉在微風中的晃動聲、靈泉的潺潺輕響,交織在一起,讓整片空間都充滿了欣欣向榮的韻味。
蘇辰收斂心神,繼而心念一動,
「該種田了——」
轟隆隆——
前方的泥土仿佛活了過來,如波浪般緩緩翻滾裂開,自動分出了一條條筆直整齊的土溝。
揮手一灑,陽粟種被蘇辰種在禽類棲息地陽氣最足的位置。
種子落下後,土縫裡浮出淡淡暖黃微光,像晨光滲入泥里。
赤葉菜種撒在石槽附近。
紅褐色種子沾土後,一縷溫和氣息貼著地面散開,雞鴨鵝聞到味道,叫聲都清亮了幾分。
驅陰草籽被他種到禽類棲息地邊緣,以及幾處陰濕角落,灰青色草籽一入土,原本貼地遊動的一點冷霧立刻退開半尺。
隨後是普通菜籽、谷種、豆種、藥草幼苗。
蘇辰以道家法力牽引泥土,將一片片靈田分得整齊。
該留水溝的地方留水溝,該靠近獸類棲息地的藥草便種在獸欄邊緣,該給雞鴨啄食的穀物則種在禽類活動範圍外側。
一切安排妥當後,他抬手一引。
靈泉水從小渠里分出幾股細流,順著土溝緩緩澆灌。
水一入土,泥土立刻散出淡淡靈氣。
幼犬們圍在不遠處,好奇地盯著水流,有隻小黃狗伸出爪子去扒,被小黑犬低叫一聲嚇得縮了回去。
蘇辰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些普通的種子雖然短時間內未必能帶來多少的收益,但有了靈虛界靈氣的滋養,長勢絕對驚人!
只要第一批種子成熟,後續的食餌熬製、投餵、甚至觸發返還,就不必再受制於外界的凡俗市場。
自給自足,生生不息,這才是山海靈虛界真正的底蘊!
做完這些,蘇辰又來到青石案前,重新擺開法壇。
昨日那些高階的材料已經消耗殆盡,剩下的都是從鎮上買來的普通黃表紙、不入品硃砂、尋常公雞血和普通墨水。
這些東西,正適合拿來批量繪製【鎮邪符】。
他熟練地淨心、敕筆、敕墨、敕紙。
破邪羽毛輕輕蘸過墨水,羽尖壓住一粒墨珠。
如今蘇辰已經踏入道士圓滿,神魂也經過養魂秘露洗鍊,再畫這種凡階下品鎮邪符,已經沒有多少壓力。
筆尖落紙。
墨線順著紙紋鋪開。
鎮邪符的符路並不複雜,可每一道轉折都比昨日更穩,每一次頓筆都像將氣機釘入黃紙深處。
一張。
兩張。
十張......
短短半個時辰,青石案上已經鋪滿黃符。
七八十張凡階下品的鎮邪符,整整齊齊地疊成厚厚一摞。
每一張符面上都流轉著經久不散的清光,那股壓制陰邪的肅穆之意,比昨天在街頭售賣的那一批還要厚重三分!
同樣是下品符。
現在這一批鎮邪氣息更正。
對於普通百姓家宅而言,已經綽綽有餘。
蘇辰將厚厚一沓符籙收進懷中,整理了一下道袍,離開山海靈虛界。
該去商業街了。
......
酒泉鎮另一頭。
黑教一行人正拖著沉重腳步,從客棧里出來。
幾人臉上全都頂著濃重黑眼圈,眼窩深陷,嘴唇發乾,黑袍上還沾著山林里的草屑和泥點。
昨夜他們跑到十幾里外,繞了大半夜,最後只抓到三五隻品質低得可憐的孤魂野鬼。
那幾隻鬼魂弱得連黑教最底層的弟子都嫌棄,一陣稍大點的風都能把它們吹得魂飛魄散。
拿來煉製秘術?塞牙縫都不夠!放掉?又實在捨不得這跑了半宿的苦勞。
臨近天亮時,他們才疲憊不堪地趕回客棧。
剛躺下沒多久,房門便被黑教執事一腳踹開。
「都起來!」
「留一個人上街擺攤!」
「剩下的人,都給我去鎮上找那個姓蘇的小雜碎!」
黑教弟子們一個個眼睛都快睜不開,心裡怨氣翻騰,卻沒人敢觸執事的霉頭。
只能強撐著洗了把臉,拖著疲憊身體來到街上。
留一人拿著符籙擺攤。
一撥人像無頭蒼蠅似的在酒泉鎮亂轉,找蘇辰的蹤影。
看攤的阿虎坐在街角,眼皮一下一下往下掉。
他手腕昨日被蘇辰桃木劍抽過,此時還隱隱發疼。
面前攤布上擺著幾十張黃符,符面畫得有模有樣,看著倒是唬人。
可從開攤到現在,連問價的人都沒幾個。
就在他快要睡過去時,一個挑著扁擔的農民停住腳步。
那農民看了看攤上的符,又看了看阿虎身上的黑袍,猶豫著問,
「這位師傅,你這符......咋賣的?」
阿虎精神一振。
終於來生意了。
他強行在僵硬的臉上擠出一抹「和善」的笑,伸出五根腫脹的手指。
「不貴,一張符,五十個銅板。保你家宅平安!」
只是他熬了一夜,眼圈烏黑,臉色慘白,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吊死鬼。
農民眉頭頓時擰成疙瘩。
「五十銅幣?」
「這麼貴?」
「你這符紙畫得黑乎乎的,有啥子用?」
阿虎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把「正宗玄門符籙、驅邪避災、鎮宅護身」那套話倒出來。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冷哼。
「呸!」
「什麼功效?」
「騙錢的功效!買回去招鬼的功效!」
阿虎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農民也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挎著大菜籃的半老徐娘大步流星地走來。她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粗布衣裳的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粗壯的小臂,一副農活一把手的模樣。
來人正是昨日在人群中吃瓜第一線的李春花大媽
她幾步插到兩人中間,一把把農民往後拉了半步。
「張老三,你昨兒個沒來街上看熱鬧吧?」
「你要是來了,今天打死都不會買他們的符!」
張老三愣愣地撓了撓頭,「春花嫂,咋了嘛?」
李春花一聽這話,八卦的戰魂瞬間附體,頓時來了精神。
她把沉甸甸的菜籃往胳膊肘上一挎,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指著黑教攤位,嗓門拔得老高,生怕整個街角聽不見,
「咋了?我告訴你咋了!」
「這幫穿黑袍子的外鄉人,昨天臭不要臉,跑到人家蘇道長攤子旁邊搶生意!結果自己畫的破符賣不出去,眼紅人家,就逼人家年輕的蘇道長當街鬥法!」
「先是派了個同境界的出來裝蒜,結果呢?人家蘇道長連法術都沒用,拿著一把最普通的破木劍,幾下就把他抽得連符都掏不出來,跟打孫子似的!」
「後頭這幫人不服氣,又換了個拿寶劍的厲害角色,還想空手套白狼,拿一面破八卦鏡賭蘇道長兩件寶貝!」
「結果呢?!」
李春花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
「還是輸了!輸得底褲都沒了!」
「丹藥賠了,八卦鏡也賠了,最後灰溜溜走的時候,那臉黑得跟灶坑裡的鍋底一模一樣!我都替他們臊得慌!」
周圍原本只是匆匆路過的鎮民,一聽有這等大瓜,紛紛停下腳步,瞬間圍攏過來聽熱鬧。
攤位後,阿虎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昨日就是那個被普通桃木劍壓下去、臉面丟盡的人!
李春花那句「連符都沒掏出來,跟打孫子似的」,就像是當眾扒了他的皮,又在血淋淋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還狠狠踩了兩腳!
張老三聽得眼睛瞪得像銅鈴,「我的乖乖,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李春花下巴一揚,驕傲得像只打了勝仗的母雞,「我李春花可是前排親眼瞧見的!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她又故意壓低嗓子,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聲音卻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而且我跟你說,這什麼黑教,心是真黑啊。」
「一件破東西就想賭人家兩件,輸了還磨磨唧唧不想認帳。你買他們的符?小心買回去,家裡的鬼沒鎮住,先把你張家那點可憐的財運給鎮沒了!」
張老三一聽「鎮沒財運」,嚇得渾身一個哆嗦,肩膀上的扁擔立刻挑了起來。
「那算了算了,白給我都不要了!」
說完,他像躲瘟神一樣,頭也不回地顛了。
阿虎看著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眼中的紅血絲瞬間炸裂開來。
他慢慢抬頭,死死盯著李春花。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煞氣,從他身上散開。
李春花被那吃人的眼神盯得後脖頸猛地一涼,汗毛倒豎。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可退完之後,常年混跡街頭、吵架從未輸過的尊嚴讓她覺得不能慫。
她雙手往水桶腰上一叉,胸脯一挺,嗓門更大了,
「咋地?!」
「瞪個牛眼嚇唬誰呢?想吃人啊!」
「欺負不了人家有本事的蘇道長,跑來欺負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婦道人家?呸!什麼玩意兒!」
「老娘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我就站在這,有種你動我一根指頭試試!保安隊就在前街,老娘吼一嗓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阿虎氣得手指都在抖。
他真想一把掐住這婦人的脖子。
可這裡是街上。
人多。
保安隊也在鎮裡。
阿虎牙關咬得咯咯響,只能把那股火硬壓回去。
李春花一看他沒動手,氣勢更足。
她乾脆不走了。
提著菜籃就在黑教攤位附近來迴轉。
只要有人往攤位靠近,她立刻湊上去。
「哎喲,大妹子,你可千萬別買這家的符!」
「啥?你不知道?他們昨日剛被蘇道長教訓過,本事差得很!」
「大兄弟,你想聽?來來來,我跟你好好嘮嘮,他們昨日是怎麼不要臉加賭注,最後又怎麼丟人現眼的......」
「對對對!就是這幫穿黑袍的,符賣不出去就逼人鬥法,鬥法輸了還想耍賴!人品不行,畫的符能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