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邪修的無頭屍體,砰」的一聲重重砸進泥里。
斷頸處噴出的熱血剛一落地,便被周圍翻滾的屍煞之氣染成紫黑色,腥臭味順著山風往四周散開。
蘇辰手腕一抖。
火雲劍上的血珠被震成一片細碎血霧,落進泥水裡,發出幾聲輕微的嗤響。
他緩緩吐出一口混濁的白氣,周身尚未散盡的雷光和真武劍意,才一點點收回體內。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屍傀門法師境邪修。
而且看這刀疤臉的手段和法器,絕對是這群邪修里的頭目。
這具屍體,可比尋常道士境的邪修值錢太多了!
不過結果還算不錯。
法師境邪修。
屍傀門頭目。
對方身上還有屍骨短杖和人頭骨控屍鈴的殘片。
這可都是好東西。
蘇辰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眼底光芒動了動。
不管是丟進屍類棲地提升進化度,還是提取屍血、屍煞、血肉精華,都能榨出不少東西。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更何況,這老東西能帶隊來回煞谷布陣,身上肯定還有其他搜刮來的材料。
殺了邪修,不摸屍?
那和白來一趟有什麼區別?
蘇辰袖袍一揮。
微光閃過。
無頭屍體、全被收入山海靈虛界。
收完東西,蘇辰才抬頭看向山谷深處。
刀疤臉一死,屍血陣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地面上的血紋一截截斷開。
幾盞人骨屍油燈歪倒在泥里,慘綠色火苗被陰風吹得忽明忽暗,像隨時都會熄滅。
那些白僵更慘。
有的被斬斷手腳,倒在陣邊亂爬。
有的被五雷旗劈得渾身焦黑,胸口還在冒煙。
還有幾具失了主人操控,呆呆站在原地,眼裡的凶光一點點散去,只剩下滿身腐爛屍氣。
谷中屍臭、血腥味、焦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嗓子發乾。
蘇辰卻沒急著離開。
他提著火雲劍,朝谷內走去。
張星野還在裡面。
張清辭也還在。
這兄妹二人今日拼到這個份上,若不是他來得及時,怕是真要被屍傀門煉進陣里。
山谷內。
張星野單膝跪在一塊岩石旁,左手死死撐著地面。
他的肩頭被白僵抓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傷口邊緣已經發黑潰爛。
一縷縷屍氣順著血肉往裡鑽,像活物一樣,沿著經脈往心口爬。
他每喘一口氣,臉色就白一分。
張清辭靠在不遠處的石壁邊,手中黃符已經燒了半截,指尖還在發顫。
她唇角掛著血,臉上沒什麼血色,可一雙眼睛仍舊盯著陣法殘骸,半點不敢鬆懈。
直到腳步聲靠近。
兄妹二人同時抬頭。
然後便看見蘇辰從屍氣里走了回來。
青衫平整如初,連一絲褶皺都少見。
袖口乾乾淨淨,未染半點血污。
呼吸綿長平穩,仿佛剛才只是閒庭信步。
除了發梢沾了點泥水,整個人看上去和剛才出去時幾乎沒什麼兩樣。
張星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滿身血污。
肩頭髮黑。
衣袍被白僵撕得破破爛爛,連握劍的手都在抖。
張星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這……這就是解決了?」
「一個法器中期,就這麼被一個道士圓滿秒殺了?」
他們兄妹二人拼死拼活,被屍傀門逼得差點交代在這裡。
蘇辰倒好。
出去一趟,把法師境邪修斬了,回來時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剛在自家庭院裡散了個步!
這真是道士圓滿?!
道士圓滿,什麼時候這麼離譜了?!!
張星野越想,胸口越堵。
他和張清辭從小在龍虎山長大。
丹藥不缺。
法門不缺。
長輩指點也不缺。
可修行這種事,從來都是一點點磨出來的。
畫符要練。
劍法要熬。
境界要靠日夜吐納慢慢積累。
就算偶爾頓悟,那也是無數次練習之後才砸出來的機會。
可蘇辰呢?
馬家大院第一次見時,這人雖然能越階鬥法,可還沒到今日這種地步。
境界又暴漲了,直接逼近法師境。
斬邪劍意越發凌厲霸道,隱隱有了大宗師的氣象。
身法步履更加詭譎莫測,快到肉眼難辨。
現在……他竟然連道門公認最難馴服、最看重天賦與根基的雷法,都信手拈來地使出來了!
而且剛才那雷光,可不是初學者磕磕絆絆的樣子。
那引雷之法,順得跟練了十多年一樣!
張星野喉結滾動,忍了半天,還是開口道:「蘇兄,你這修煉速度……當真不給旁人留活路。」
蘇辰走到近前,手腕一轉,將火雲劍劍柄朝外,遞了過去。
「張兄說笑了,不過是運氣好,略有感悟罷了。」
張星野伸手接過自己的佩劍,聽到這句「略有感悟」,忍不住苦笑一聲,但誰知牽動了傷口,疼得直咧嘴。
「我可沒心情跟你說笑。」
「前些日子馬家一戰,你還是道士中期。那時候你能越階斗那灰袍道人,我已經覺得你這人夠離譜了。」
「可今日再見,你已經是道士圓滿。」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蘇辰身後那隱隱散發著毀滅氣息的五雷旗,眼神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動。
「境界提升得快也就罷了,我還能往你吃了什麼頂級靈丹上想。」
「可劍意、身法、雷法,總不能也靠丹藥硬堆吧?」
張清辭扶著石壁站起,臉色依舊蒼白,眸子卻一直落在蘇辰身上。
她比張星野更精通符法與陣道,自然也更清楚雷法的門檻有多高。
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聲音空靈卻透著凝重:「蘇道兄,我兄長這話雖然聽著有些誇張,可確實並非虛言。」
「修為增長,或許能靠靈丹慢慢煉化。」
「但劍意的蛻變和雷法的入門,全是修心,全靠自身對天地大道的感悟。」
她看向蘇辰指尖尚未散盡的細微雷光,語氣越發認真。
「尤其雷法,乃天地樞機。」
「心性稍有雜念,氣機稍有偏頗,那狂暴的雷意便會先反噬自身,寸斷經脈。」
「方才你催動雷旗,又以自身氣機接引雷意,雷絲入體、發力、出手,整個過程順暢得像練過多年。」
「尋常弟子縱有師門長輩指點,想練到這般地步,也得花七八年苦功。」
張星野深以為然地點頭接過話茬。
「對極了!」
「我現在寧願信你是茅山哪位祖師爺轉世重修。」
「要不然,這境界、劍意、雷法、禹步,全都在幾日裡往前猛竄,實在說不通。」
張清辭看著蘇辰,竟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若說是前輩轉世,反倒更合理。」
蘇辰聽到這對兄妹一唱一和,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無奈的苦笑。
「張兄,張姑娘,你們越說越離譜了,我蘇辰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茅山弟子,哪來什麼轉世之說。」
張星野看著他,眼神複雜。
「蘇兄,你方才一人殺穿屍傀門,還順手斬了法師境頭目。」
「這種事放在龍虎山,能傳回山門讓一群長輩圍著問半天。」
「你讓我們把你當普通同輩看,真有點難。」
張清辭也輕輕頷首,隨後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蘇道兄今日救了我兄妹二人,又破了屍傀門布下的死局,更是替我們死去的龍虎山師兄弟們報了血仇!」
「這份恩情,我們都會記在心裡。日後結草銜環,必當報答。」
蘇辰搖頭笑了笑,將話題帶回眼前。
「先別說這些——先處理眼下之事吧。」
「張兄,你這屍毒可不是鬧著玩的,它已經開始往你經脈深處鑽了。再拖延下去,就算你活著回了龍虎山,這身根基也得廢掉半成,到時候有你吃苦頭的。」
他說著走到張星野身前,目光落在他發黑的肩傷上。
「坐下。」
「我先替你把屍毒逼出來。」
他說完,直接在張星野身後盤膝坐下。
右掌抵住張星野後心。
靈力剛一渡入,蘇辰眼神便沉了幾分。
這屍毒比他想的還要陰狠。
尋常白僵抓傷,屍毒雖然麻煩,可大多只是陰寒侵體。
張星野體內這股黑氣里,卻混著屍傀門特有的血煞邪氣。
那東西像一根根帶倒刺的細針,扎在經脈內壁上,一邊吸食氣血,一邊往心脈方向爬。
難怪張星野剛才越打越虛。
若換成尋常道士境修士,哪怕當場不死,回去也得修為倒退,丟掉半條命。
蘇辰神色認真了幾分,叮囑道。
「忍著點,會疼。」
張星野咬緊牙關,點了點頭。
「蘇兄儘管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