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明看著蘇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隨即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
「蘇道友,這個時辰來青寧鎮,可是有事?」
蘇辰回了一禮。
「我要趕回任家鎮,路過此地,遠遠看見一道血鶴傳信飛入鎮中。」
他說著,視線掃過陸景明、許青衡和方清霜等人。
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他熟知【靈幻先生】的劇情。
譚百萬宅子裡的鬼事剛過去,接下來便該是馬賊來襲。
如今又看見血鶴傳信,青寧鎮氣氛緊繃,神霄派弟子半夜出門。
多半就是那群馬賊惹出的禍端。
蘇辰收斂心神,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
「幾位道友行色匆忙,是要去做什麼?」
陸景明沉默了一息,倒也沒有隱瞞這個同為玄門正宗的茅山弟子。
「是這樣的,附近有一夥從湘西流竄過來的馬賊,修的是陰毒邪術,通曉巫蠱之法。他們一路燒殺搶掠,手段殘忍至極,已經屠了好幾處偏僻村子。」
他看向鎮外黑沉沉的夜色,聲音低了些。
「我幾名師弟先前去探查消息,剛剛傳回血鶴,那些馬賊出現在距離這裡不遠的柳家村。」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情緒,繼續道:
「我們推測,那伙馬賊通過邪術使其首領破境,並達到了大法師初期!」
「他們此刻應該急需活人鮮血穩固境界,很可能會順著山路直奔青寧鎮而來。」
「現在我們正要趕去鎮外布置雷火陷阱,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儘量把他們死死攔在鎮外,絕不能讓他們進鎮子禍害百姓!」
蘇辰眼神微動。
果然是那群馬賊!
而且女馬賊首領已經借邪術突破到了大法師初期。
蘇辰沒有多想,直接問道:
「那些馬賊具體是什麼境界?有多少人?!」
「身為玄門弟子,我也想出一份力!」
陸景明剛要回答,許青衡已經冷著臉開口。
「最高大法師初期,最低也有法師中期,數量不知道,但估摸著至少有十人左右。」
他說完,上下打量蘇辰一眼,眉頭皺起。
「蘇道友,你只有法師初期修為。」
「這次的事,你最好別摻和。」
他聲音生硬,帶著一股沒收住的焦躁。
「那些馬賊修煉湘西巫術,可不是尋常邪修!你去了幫不上忙,真動起手來,我們還要分心照看你。」
許青衡說話時語氣很沖,而且話語中那股審視和不信任,落在人耳朵里讓人心頭不適。
陸景明側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青衡,說話別這麼沖。」
許青衡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反駁,但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偏過頭去。
陸景明轉向蘇辰,眼中帶著歉意,拱手道:
「蘇道友莫怪。我們有三名師弟去柳家村探查消息,至今未歸,只傳回了絕命血鶴。青衡與他們感情最深,心中焦急如焚,說話一時失了分寸,還望海涵。」
話音落下,許青衡眼眶更紅,握劍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方清霜的臉色也徹底暗了下去,一股淒涼的氛圍在幾人之間蔓延。
廳外的夜風吹過,幾人衣袖輕輕晃動,誰都沒有再說話。
蘇辰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已經明白。
那三名神霄派弟子,多半已經沒了。
他搖了搖頭。
「青衡兄重情重義,也是為我安危著想,我怎會怪罪?」
許青衡聽到這話,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他剛才確實是急火攻心了。李賀他們拿命換回來的消息還在眼前,一想到那幾個師弟慘死在柳家村,他胸口就像堵著一團燒紅的炭火。蘇辰這句大度的不計較,反倒讓他心裡那點無名火散了半分。
可下一刻,他卻聽到蘇辰道:
「不過,我雖然明面上只是法師初期,但也自認還有幾分殺伐自保之力。一個兩個法師中期的邪修,我能應付。就算是遇上法師後期的頭目,也可以斗上一斗,甚至有機會將其斬落劍下。」
蘇辰這話說的很保守。
其實,法師後期的邪修,在他面前,等同於雞鴨,隨手便可抹殺。
就算是那剛剛晉升大法師初期的女馬賊,蘇辰也是不懼!
他這麼說,只是想提高一下對方的信心。
然而,此話落在神霄派幾人耳中卻是另一番味道。
許青衡剛緩下來的臉色,頓時又變了。
他盯著蘇辰,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蘇道友,吹牛也得有個限度吧?」
「你一個法師初期,張口就說能對付法師後期邪修?」
他手裡的青銅法劍輕輕一震。
「你當法師後期是什麼?紙糊的泥人嗎?站在那裡伸長了脖子給你砍?!真是大言不慚!」
一旁的方清霜也忍不住看了蘇辰一眼,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原本對蘇辰的印象還算不錯。一個茅山弟子,路過青寧鎮,看見血鶴傳信便主動過來查看,算得上有心有義。可眼下這種十萬火急的時候,他們要去鎮外布置生死陷阱,每拖延一刻,馬賊就可能靠近一分。
這個蘇辰卻在這裡大放厥詞,說法師初期能鬥法師後期?這話聽起來,實在太輕浮、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陸景明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無奈。作為領隊,他沒有像許青衡那樣直接出言譏諷,只是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認真。
「蘇兄,我知道你是好意,想出一份力。但那群馬賊真的非同小可!」
「他們從湘西一路殺來,修的是巫蠱和邪術混出來的路子,自身實力邪異,就算是同境界的玄門弟子,沒有特殊手段,對上他們也很難討到好處!」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
眼前的馬賊,不能用普通邪修來衡量。
蘇辰一個法師初期,哪怕出身茅山,也不該輕易插進這種戰局。
陸景明頓了頓,又道:
「蘇兄若真想出力,可以留在青寧鎮。」
「那些馬賊嗜殺成性,專挑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鎮中還有不少老人孩子,已經藏進祠堂和地窖。」
「若蘇兄能留在鎮裡照看他們,也算是幫了我們大忙。」
蘇辰聽得出來。
陸景明不是看不起他。
對方是覺得鎮外戰場太兇,不願讓一個路過的茅山弟子卷進去送命。
但問題是,他不能只守鎮子。
女馬賊已經到了大法師初期,實力迎來了質變。
陸景明雖是法師圓滿,習得應該也是神霄宗雷法,可雙方畢竟隔著一個不可逾越的大境界。
再加上那些馬賊個個邪術煉身,若真打起來,神霄派這幾人未必撐得住。
蘇辰剛想開口解釋兩句。
許青衡卻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猛地抬手打斷了他。
「行了!」
他轉頭看向鎮外黑漆漆的夜幕,語速極快,透著決絕:
「我們現在要去鎮外埋設雷火陷阱,沒時間在這裡跟你囉嗦扯皮!」
「蘇道友,你要是真不怕死,願意跟,那就跟著。但醜話說在前頭,真打起來見了血,你要是拖了後腿遇了險,我們可絕對沒空去救你!」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畢竟是你自己說的,法師中期邪修也能應付。」
說罷,許青衡不再理會蘇辰,轉頭看向陸景明,急聲道:
「師兄,時間緊迫,真的不能再在這浪費時間了。」
「我去布置陣法了!」
話音落下,他提劍便往鎮外走。
幾名神霄派弟子也快步跟上。
長街上,腳步聲急促,很快遠去一截。
原地只剩陸景明和方清霜。
陸景明看著許青衡的背影,低低嘆了口氣。
隨後,他又看向蘇辰。
「蘇兄,青衡性子急,今晚又受了刺激,說話難聽,你別放在心上。」
蘇辰搖頭。
「無妨。」
陸景明神色鄭重。
「但有一點,他說得並非全無道理。」
「這次馬賊確實不一般。」
「我的建議,還是請蘇兄留在青寧鎮,幫忙護住百姓。」
他頓了頓。
「當然,具體怎麼選,看蘇兄自己。」
「我們先去鎮外。」
說著,兩人便向著鎮外而去。
蘇辰站在原地,看著幾人遠去。
夜色下,許青衡走得最快。
陸景明走在中間,時不時側頭安排弟子分頭去取符、埋陣、通知鎮民。
方清霜默默跟在旁邊,邊走邊盤點著自身符籙的存量。
這幾個人給蘇辰的印象並不差,就算是性格衝動的許青衡,也是為了百姓,為了替師弟報仇,為了避免自己落入陷阱。
而越是這樣,蘇辰便越不能聽陸景明等人的話。
陸景明等人不知道自己的戰力,但他卻很清楚!
現在要來的是大法師初期的邪術馬賊,實力強大!
自己若是能幫神霄派的人啃下這塊硬骨頭,這場戰鬥勢必能輕鬆不少!
可若是真守在鎮子裡,等陸景明等人出事後再後悔,那可就遲了!
於是,蘇辰邁步跟了上去。
前方,陸景明察覺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見蘇辰還是跟來,他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蘇兄,你這又是何苦......」
蘇辰面色如常,語氣平靜得像一汪深潭:「陸兄不必管我,我只在後面跟著看看,絕不添亂。」
陸景明見他神色堅定,也不好再勸。
眼下時間緊迫,確實沒空試探蘇辰的實力。
若是在平時,他或許會與對方切磋幾招,看一看這位茅山弟子到底有沒有底氣說出剛才那番話。
可現在,馬賊隨時可能殺到。
他們必須趕在對方抵達之前,把鎮外陷阱布好。
方清霜側頭看了蘇辰一眼,秀眉微蹙。
他還真跟上來了。
是真有底氣?
還是根本不知道大法師初期意味著什麼?
方清霜心裡暫時沒有答案。
若真到了鎮外,局勢亂起來,她絕不會分心照看一個逞強的人。
許青衡聽見身後動靜,也回頭掃了一眼。
看到蘇辰跟來,他嘴角扯了扯。
「還真敢來。」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把步子邁得更快。
很快,一行人穿過空蕩長街,朝鎮外黑樹林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