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鎮外,
七八十里外的一處偏僻小村落中。
村子後山,有一處極其隱蔽的巨大裂谷。
裂谷像被某種巨獸一爪子撕開,從半山腰一路猙獰地裂到谷底。
兩側石壁陡峭如刀削。
而此刻,這條天然的裂谷,已經被白蓮教的邪修們改造成了血祭道場。
整條山谷裂縫中,按照某種陣法方位。
卡著一口口巨大的漆黑陶壇。
每一口黑壇都有半間屋子那麼大!
壇身上用暗紅色的硃砂與人血,畫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詭異的符文。
那些符文彎彎繞繞,遠看像一條條糾纏的毒蛇,近看卻像是一張張痛苦哀嚎的人臉。
罈子里,灌滿了粘稠至極的各色液體。
時不時的還有殘肢斷臂,若隱若現。
表面不斷冒著核桃大小的氣泡。
氣泡破開的瞬間,便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慘綠色毒瘴飄出來。
這些毒瘴不向天空飄去,而是詭異的向下垂直而入。
緩緩的進入下一個黑壇之中。
巨型黑壇,整整十八口!
從裂谷上方一直延伸到深不見底的谷底。
一口接著一口,宛如十八層地獄一般。
如此往復形成了一幕極其詭異又滲人的景象。
每一口巨大罈子旁邊,都被人力強行鑿出了山洞和簡陋的木棧道。
那些棧道極為狹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通過,順著濕滑的石壁一路延伸到黑壇邊緣。
此刻,便有不少邪修踩在那些棧道上。
他們面色狂熱,從身上或乾坤袋裡取出葫蘆或者陶罐,把收集來的邪物傾倒進黑壇中。
每倒下一份陰毒材料,罈子里的液體便會劇烈翻湧幾下。
壇身上的扭曲人臉符文也跟著一明一暗,仿佛在貪婪地吞咽。
而裂谷最下方,還有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山洞口架著許多搖搖欲墜的木梯。
一群人上上下下,猶如工蟻一般。
正被驅趕著不斷搬運各種沉重的礦石與血肉材料往裡面堆積。
這些幹活的,全都是從附近村落強行擄掠來的普通百姓!
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七八十號人。
他們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身子被折磨得瘦骨嶙峋,像一把隨時會折斷的乾柴。
每搬出幾步,便要劇烈喘息半天,仿佛肺都要炸開。
可沒人敢停下休息半刻。
因為在他們周圍,站著許多黑袍人,手中長鞭時不時的會抽打在他們身上。
其中五名眼神如毒蛇般的白袍人,他們衣袍整潔,袍身上用金線繡著白蓮教的詭異陣紋。
最顯眼的,是他們背後各有一朵巨大的蓮花圖紋。
五人氣息沉凝,煞氣外放。
其中四人全都是大法師中期境界的頂尖邪修!
另一個更是大法師後期的境界。
他們分散站在裂谷的監工位上,時不時便爆出一聲喝罵。
而大法師後期的那人身後,還擺放著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
木椅上,斜躺著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
老者頭髮灰白如枯草,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他半眯著渾濁的眼眸,看著像是個在村頭曬太陽的普通老農。
可他身上隱而不發的恐怖氣息,卻深不可測。
這位老者,正是白蓮教的長老馮有年,地師初期境界~
他目光陰冷地俯視著谷底。
看著那一地充滿怨氣的材料,被精準地堆放到陣眼位置。
乾癟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滿意的陰笑,看著旁邊的白袍男子說道。
「有你們幾個執事在這盯著,老夫也就放心許多了。」
話音剛落,距離最近的一名中年白袍人連忙點頭哈腰地說。
此人名叫李俊,是這群執事裡心思最活絡、手段也最毒辣的一個。
「長老,您折煞屬下了!」
李俊滿臉諂媚的笑意,腰彎得幾乎與膝蓋齊平。
「這可是您親自交代的大祭,屬下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絕對不敢有半點含糊啊!」
椅子上的馮有年聽見這話,頗為受用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肉瘤,點了點頭。
「你有這份忠心,我自然看在眼裡。」
馮有年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渾濁的眼中爆射出一團精光。
「根據教中長老推算,明天應該會有天狗食月的大陰之象!」
「咱們要趕在天狗食月前完善大陣將其開啟,把聖物徹底祭煉完畢!」
他聲音雖然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要是出了哪怕一絲一毫的紕漏,打擾了陣法運轉……別說是你們幾個的腦袋,就是老夫我,也要被教主處罰!」
李俊連忙點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屬下明白!屬下定當死守大陣,絕不生變!」
見敲打得差不多了,馮有年這才緩和了幾分語氣,拋出了誘餌。
「不過,你們這次若是差事辦得漂亮,我會親自向教主請功,給你們重重有賞。」
「這十八口主壇煉製完主陣之物後,剩下的那些殘餘血煞邊角料,老夫做主賞給你們。只要你們操作得當,足以讓你們各自煉出一具極品龍屍出來!」
聽到極品龍屍這四個字,李俊的眼睛頓時一亮,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馮有年靠回虎皮椅上,語氣慢悠悠的,帶著極大的蠱惑。
「此地有一條龍脈,極品材料吸收龍氣煉出的龍屍,一出世,最低也是法師初期的境界。」
「境界雖然不高,但哪怕是法師後期修士遇上,也絕對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要是到時你們再花點心思,餵點陰雷木進去,就是遇上法師圓滿的,也能擊殺對方!」
「這種底蘊的極品龍屍,你們只要稍加培養,未來潛力不可限量。」
幾名原本還在各處監工的白袍人,聽到這番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婪,紛紛施展身法跑了過來,跪倒在台下。
「多謝大長老栽培!大長老恩同再造!」
「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潛力無限的極品龍屍啊!
只要培養提升到大法師境界,那可是多了一位極強的幫手。
他們在白蓮教中的地位立刻就能平步青雲,到那時進入長老層也沒多少問題。
馮有年很享受幾人這種貪婪模樣。
越貪婪越好控制。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半眯著眼,望向天空中漸漸升起的一輪慘白圓月。
「快了……就快了。」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眼神中透著狂熱。
李俊等幾名白袍人聽見,神情頓時更加緊繃,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法器。
誰都知道,今晚這場決定白蓮教命運的血祭,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
次日正午,日頭高懸,陽光刺眼。
幾人陸續洗漱完畢,齊聚在後院之中。
借著昨夜酒勁未散的熱絡,眾人再次開始探討起道法。
蘇辰端著茶杯,偶爾隨意指點幾句雷法與劍術的融合之道。
可就是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讓張星野如遭雷擊,茅塞頓開,激動得連連揮劍驗證。
王師兄在一旁看得也是暗自心驚,連連感嘆。
只覺蘇辰隨口一言,竟比門內那些長老們枯燥講道,還要直指本源!
探討間,日影逐漸西斜,時間已至下午。
王師兄跟蘇城探討完劍法,剛想起身施展一番。
天際突現一點白芒。
一隻巴掌大小,渾身流轉著法力光澤的紙折靈鶴振翅飛來,精準無比地懸停在義莊門前。
張清辭動作一頓,停下了手中正翻動的書籍。
王師兄眉頭微皺,抬手一招。
那靈鶴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向他飛來。
抬手將其接住展開信紙
快速掃過,原本帶笑的面部肌肉微微一僵,眼神瞬間凝重下來,隨後發出一聲極其無奈的長嘆。
然後看向了蘇辰,臉上滿是可惜之色。
「哎!本想在任家鎮多留幾日,好好向蘇道友請教。但師門剛傳了命令,讓我等立刻前往趙家村集結……師命難違,也只能先行告辭了。」
龍虎山突然動用加急靈鶴,召集他們去趙家村?
這可都是法師境界跟大法師的高手。
什麼事情會遇到用到他們呢?
可不管哪一種,他自然也不去探聽別派機密。
「王道友不必客氣,師命大於天,幾位路上千萬小心。」
張星野收起長劍,滿臉遺憾地對著蘇辰深深拱手。
讓他現在離開一個能隨手指點就讓他收穫巨大的大腿。
這感覺簡直比丟了一件極品法器還要讓他難受。
三人再次鄭重拜別,轉身快步離開義莊,背影匆匆。
送走眾人,蘇辰轉身回房,盤膝打坐。
默默運轉功法夯實法師初期的修為。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悄然降臨。
突然,一股異樣陰冷之氣,毫無徵兆地穿透了門縫,在蘇辰房間蔓延開來。
整個義莊的溫度在短短几息之間,驟降了幾度!
蘇辰猛地睜開雙眼,停止運功,一把推門而出。
四下看了看,發現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抬頭看去,原本高懸夜空的一輪皎潔圓月。
此刻邊緣卻突兀地多出了一塊漆黑的缺口!
那缺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擴大。
仿佛有一頭看不見的遠古凶獸,正在一點點吞噬著月光。
天狗食月?!
難怪今夜陰氣如此暴躁不安!
至陰之時,天地間的陽氣會被徹底壓制。
陰陽失衡之下,正是百鬼夜行、群妖亂舞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