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柵欄上,空氣里是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味。
瑪姬已經站在皮卡車旁。
她換上了一身耐磨的牛仔褲和一件深色的法蘭絨襯衫,袖子利落地卷到手肘,露出健康的小麥色手臂。
里昂走出屋子的時候,手裡拿著兩個三明治。
安妮特的手藝。
他將其中一個遞給瑪姬。
「謝謝。」
瑪姬接過,沒有立刻吃。
她的目光越過里昂,看向站在門廊上的父親。
赫謝爾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那是一種失落,又夾雜著一絲對未來的不安。
里昂坐進駕駛室,發動了引擎。
皮卡車陳舊的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打破了農場的寧靜。
「我們晚點回來。」
里昂搖下車窗,對赫謝爾說了一句。
赫謝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車子駛出農場,沿著鄉間小路顛簸前行。
瑪姬打開了車載收音機。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只有一個單調的男聲在循環播放。
「……所有居民請留在家中,非必要不外出,等待進一步通知……」
瑪姬默默地關掉了收音機。
車廂里只剩下輪胎碾過碎石路的單調聲響。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瑪姬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聲音有些發悶。
「我從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瑪姬。」
里昂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前方。
「無論是政府,還是上帝。」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大型農業交易區。
幾排巨大的鐵皮倉庫,一個寬闊的貨場,還有一個獨立的育種區。
這裡看起來更像一個工業園區,而不是普通的商店。
一個叼著菸斗,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指揮著幾個工人用叉車搬運成袋的肥料。
他叫巴克,是這裡的經理。
看到里昂的皮卡停下,他眯起了眼睛。
「瑪姬?」
巴克顯然認識她。
「巴克叔叔。」
「我們來買些東西。」
「買東西?」
巴克吐出一口煙,目光在里昂身上掃過。
「抱歉,孩子,我們今天不做生意了。」
「鎮上已經封路,這些貨都運不出去。」
他的臉上寫滿了煩躁。
里昂沒有說話,他從車上拎下一個黑色的旅行包。
他走到巴克面前,將包放在一袋肥料上,拉開了拉鏈。
綠色的鈔票,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廢紙,晃了巴克的眼。
他嘴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幾個正在幹活的工人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包。
「我不是來買一袋種子,或者幾隻雞的,巴克先生。」
「你們這裡所有能繁殖的種子,黑麥草、苜蓿、玉米、大豆……我全要了。」
「所有能下蛋的雞,能產奶的羊,能配種的豬……我也全要了。」
巴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你們。」
里昂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呆若木雞的工人。
「你們誰會開卡車?誰懂育種?誰會修理農機?」
「從今天起,你們可以為我工作。」
「我預付你們一整年的薪水。」
里昂從包里抓出厚厚幾沓美金,扔在巴克腳下。
「這是定金。」
「今天日落之前,把我要的所有東西,連同想要給我工作的人,送到這個地址。」
他將一張寫著格林農場地址的紙條塞進巴克的手裡。
「如果你們做得到,我會付給你們十倍的價錢。」
巴克看著腳下的錢,又看了看里昂。
他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六十年,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交易方式。
里昂說完,轉身就走。
瑪姬愣在原地,直到里昂拉開車門,她才如夢初醒,連忙跟了上去。
皮卡車絕塵而去,留下合作社裡一群面面相覷的人。
許久,一個年輕工人蹲下身,撿起一沓美金。
「巴克……這……這是真的錢……」
巴克重新將煙塞進嘴裡,卻怎麼也點不著火。
「我又不傻,我當然知道這是錢!」
返回的路上,瑪姬一直沉默著。
她的大腦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
里昂那種不容置疑的強勢,那種用錢直接砸垮一切規則的霸道,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當車子駛入小鎮的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車門扶手。
街道上,一片狼藉。
商店的玻璃被砸得粉碎,貨架上的東西散落一地。
幾輛警車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車身上布滿了黑色的污跡,但周圍看不到一個警察。
幾個男人正拿著撬棍,瘋狂地砸著一家槍店的捲簾門。
更遠處,有人在街頭公然鬥毆,為了爭搶一包食物。
秩序,已經蕩然無存。
瑪姬的臉色變得慘白,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從小生活的地方,那個寧靜祥和的小鎮,一夜之間,仿佛變成了地獄。
里昂減慢了車速,繞開那些障礙物,平靜地穿過這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