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掉在頭盔上的石頭,像一道該死的命令。
「砰!」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
人群像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徹底炸了。
絕望先是擰乾了他們最後一絲理智,然後,憤怒就成了他們手中唯一的武器。
「滾!」
「讓我們進去!」
人潮開始衝擊那道防線。
「後退!立刻後退!」
大兵們被推得節節敗退。
他們的防爆盾牌在人潮的巨力衝擊下根本不夠用。
就在這時。
人群中,一個之前還躺在地上休息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
他猛地站起身,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仰去,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下一秒,他像一頭被餓瘋了的野獸,猛地撲向身邊一個穿著制服的國民警衛隊士兵。
「啊——!」
士兵的慘叫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里。
那個「人」的牙齒,死死地嵌進了士兵的脖頸,瘋狂地撕扯輸出著。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
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開火!自由開火!」
軍官的咆哮聲,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街區。
防線後方,那輛布雷德利步兵戰車的炮塔緩緩轉動。
車載的M242鏈炮對準了人群。
「噠噠噠噠噠——!」
25毫米的機關炮彈,像一把滾燙的餐刀,毫不費力地切開了黃油。
沖在最前面的人群,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血肉,內臟,斷掉的肢體,被巨大的動能打碎,然後像一場紅色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路面上。
緊接著,是M16步槍清脆而密集的點射聲。
肖恩站在那裡。
他徹底傻了。
他當了十幾年警察。
他開過槍,抓過罪犯,也見過最血腥的兇案現場。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這不是執法。
這也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幾分鐘前還在祈求、在哭喊的平民,在他面前,很快被打成一團團模糊的血肉。
「別愣著了。」
「還不快走!」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將肖恩從那地獄般的景象中拽了出來。
外面的混亂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里昂拉著失魂落魄的肖恩,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醫院大門。
醫院內部是另一種形式的地獄。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和嘔吐物的酸腐味。
走廊里擠滿了人。
受傷的,生病的,還有更多的是被恐懼逼瘋的家屬。
哭喊聲,呻吟聲,求救聲,不絕於耳。
幾個護士推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病人,在人群里艱難地穿行,嘴裡不停地喊著。
「讓一讓!請讓一讓!」
但沒人理會。
里昂的目光快速掃過。
他看到幾個醫生將自己反鎖在辦公室里,任憑外面的人如何敲門哀求,都無動於衷。
他們也在害怕。
他們怕那些正在救治的病人會突然撲上來,然後咬碎他們的喉嚨。
因為這樣的事已經出現過了。
「醫生!這裡有醫生嗎?!」
肖恩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他指著里昂幾乎快要癒合的頭,對著走廊大吼。
「他中槍了!他需要縫針!」
聽到「槍傷」兩個字,一個原本躲在後面的年輕醫生遲疑地探出了頭。
他看到里昂那道清晰的傷口,又看了看他身上似乎沒有那些病人的詭異症狀,臉上的恐懼消退了幾分。
「快,跟我來。」
醫生打開一間診療室的門,讓他們進去。
「砰」的一聲,他立刻將門反鎖。
「天哪……」
醫生看著里昂的傷口,手都在抖。
「看來幸運女神站在了你這一邊,子彈只是擦過去了。」
「如果它再往下一點,你就要裂開了。」
他從柜子里拿出消毒水和縫合包,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笨拙。
里昂坐在診療椅上,任由醫生用沾著酒精的棉球擦拭自己的傷口。
「我可以問一下,外面……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醫生一邊處理傷口,一邊顫聲問道。
他是在問醫院外面為什麼會突然傳來槍聲。
「你很快就知道了。」里昂平靜地回答。
肖恩在狹小的診療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們開槍了……里昂……他們對著平民開槍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我看到一個女孩……她最多只有十歲……她的半個身子都被打沒了……」
里昂任由醫生給自己緊急處理傷口。
可那年輕醫生聽到肖恩的話後,手開始抖得厲害,每一針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們……他們是軍人……」
醫生喃喃自語,臉色比外面屍體的臉色還要蒼白。
「他們怎麼能……怎麼能對平民開槍?」
「因為在他們眼裡,那些已經不是平民了。」
里昂淡淡地答了一句。
「那是什麼?!」肖恩猛地轉過頭。
里昂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一群潛在的感染者,和一群即將被感染的健康人。」
「一個一個地甄別?做檢測?」
「然後把他們請進隔離病房,好吃好喝地供著,直到他們變成怪物,然後把整個醫院都變成它們的自助餐廳?」
里昂的話,剖開了肖恩腦子裡最後一絲屬於對「秩序」的幻想。
「他們沒有那麼多時間,肖恩。」
「所以他們選擇了最有效率的方式。」
「那就是……無差別清理。」
年輕醫生的動作停了下來。
「不……這不可能……」
他驚恐地搖著頭。
「這太瘋狂了!他們是國民警衛隊!是來保護我們的!」
「保護?」里昂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他們用25毫米的機關炮來保護,用M16步槍來保護。」
「他們會封鎖這裡,然後建立一個他們所謂的『安全區』。」
「然後,他們會挨個排查這棟樓里的每一個人。」
「你,我,他,還有走廊里那些哭爹喊娘的病人。」
里昂的目光轉向那個年輕醫生。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排查?」
「他們看到一個發燒的,會怎麼辦?看到一個咳嗽的,會怎麼辦?看到一個因為恐懼而渾身發抖,被誤以為是病毒發作前兆的,又會怎麼辦?」
「他們不會冒險。」
「他們會用一顆五點五六毫米的子彈,來解決所有潛在的風險。」
「這棟醫院,在他們眼裡,不是救死扶扶傷的聖地。」
「這是一個巨大的病毒培養皿。」
「而我們,就是培養皿里那些不知死活的細菌。」
「他們遲早會衝進來,把這裡所有會動的東西全都清理乾淨。」
診療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肖恩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零星槍響。
「不……你是在胡說八道……」
醫生嘴唇哆嗦著,他無法接受這個可怕的推論。
「議員不會同意的!州長不會同意的!」
里昂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還沒斷奶的嬰兒。
都現在了,誰來也不好使。
即便是美國總統來了,同樣也得老實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