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是在一陣刺痛中醒來的。
該死,這不是夢。
他媽的,他那隻那該死的腳踝,腫得像個塞滿了肉的香腸。
每一次動彈都牽動著裡面的神經,向他的大腦發送著最原始的痛苦信號。
有點痛苦。
肖恩癱在沙發上,然後切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從李美珠的口中,他得知了里昂已經離開了。
而且還要自己傷好之後去把洛莉母子接到這裡來。
一方面是孤兒寡母在末世中不安全,強姦犯和戀童癖在末世前都是一個不小的群體,更別說在末世後。
里昂可不想自己未來的得力幹將,瑞克,在現在就家破人亡,被搞得跟摩根一樣精神失常,見人就想清理掉。
另一方面,里昂也需要信得過的人來幫他守護這裡的物資。
畢竟,這可是花了他不少精力才搞到手的東西。
至於男人女人,那真無所謂。
在美國這個槍枝遍地的地方,大家普遍都會射擊,女人也完全可以當男人用。
你就是身高兩米,體重300斤,挨上一槍也同樣吃不消。
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哪怕是總統也怕一個女人對自己開槍射擊。
所以,最主要的是,人得信得過。
而瑞克現在就躺屍在這裡,里昂相信,洛莉可能不會為了自己這些物資而拼命,也一定會為了瑞克而拼命。
肖恩接受了這一點。
洛莉是好兄弟的妻子,他理應負責他們母子二人的安全。
現在,里昂那個混蛋,應該開著那輛黑色的福特皮卡,像個沒事人一樣,又他媽的回去干他的「大事」去了。
而他,肖恩·威爾士,金縣警局曾經的明星警官,被無數女警暗戀的猛男。
現在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躺在這裡,等著一個女人給他端茶送水。
操。
這種感覺比腳上的疼痛,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李美珠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
肖恩掙扎著坐起來。
李美珠放下碗,上前扶住他。
「別亂動,你需要靜養。」
靜養。
肖恩咀嚼著這個詞,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他看著這個女人,看著她熟練地在自己腳踝上更換冰袋,看著她那雙靈巧的手。
里昂把她留在這裡,照顧自己,照顧瑞克。
她有她的價值。
那他呢?
他的價值是什麼?
一個瘸了腿的保鏢?
一個需要人照顧的累贅?
不。
肖恩的目光,落在了被他隨意扔在茶几上的警服上。
警徽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弱的光。
他是一個警察。
一個熟悉這個小鎮,熟悉這裡所有灰色地帶的警察。
肖恩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
他想到了。
警局。
金縣警局的武器庫。
里昂那個混蛋,肯定早就惦記上那裡面的東西了,不然之前也不會跟自己說那樣的話。
他們現在有AR-15。
雖然好用,但誰會嫌自己的傢伙太多?
警局裡,大多數警察配備半自動手槍。
有Glock 17、Glock 19,史密斯-韋森M&P系列,西格紹爾P226,P229,伯萊塔92FS。
還有霰彈槍,大多都是雷明頓870或莫斯伯格500,也是自己最喜歡的武器。
步槍有柯爾特LE6920,魯格Mini-14。
甚至裡面還有一把雷明頓700和SR-25,還有幾件壓箱底的防彈衣。
警員們大多不喜歡把自己的小命交給制式裝備手中。
於是,防彈衣就成為了彼此最重視的夥伴,那都是他們自掏腰包,花大價錢買來的,平時都放在武器庫里。
那裡本該是秩序的象徵。
但現在,秩序已經死透了。
那些東西留在那兒,只會被時間腐蝕,或者被某群幸運的拾荒者撿走。
而他,肖恩·威爾士,現在就有武器庫的鑰匙。
他不能再這麼躺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為里昂的計劃,也為他自己。
他可不是一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扶我起來。」肖恩的聲音帶著命令。
李美珠愣了一下。
「你需要休息。」
「我說,扶我起來。」肖恩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受傷病人的眼神。
那是一個重新找回自己目標的男人的眼神。
李美珠心裡暗罵一句肖恩大男子主義,便也不再多言,讓他疼死才好,竟然敢吼她。
她粗暴地將肖恩從沙發上扶起,讓他單腳站立,靠在牆上,然後也不再管肖恩,只是站在一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沒有了這個女人的幫助,肖恩有些後悔剛剛自己對這個女人的態度生硬。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地跳向自己的那件警服。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大串鑰匙。
他找到了。
那把帶著黃銅色澤刻著「ARMORY」字樣的鑰匙。
他死死地攥住了那把鑰匙,這讓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
福特皮卡行駛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
里昂開得很穩。
他不喜歡浪費燃料。
路邊的景象千篇一律。
被遺棄的車輛,偶爾遊蕩的行屍,還有那些被風吹得漫天飛舞的報紙和垃圾。
舊世界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被徹底抹去原本秩序的痕跡。
里昂的思緒不在這些景象上。
他在復盤。
醫院的零元購很成功,但代價也很大。
他失去了一個本可以被利用的醫療團隊,最後卻因為那些醫生自己的愚蠢,最後只換來兩大包藥品。
肖恩的受傷更是一個意外。
一個強有力的隊友,暫時變成了需要後勤保障的傷員。
就在這時。
前方的公路上,有東西擋住了去路。
一輛黃色的校車橫在公路中央。
車身上有幾道明顯的撞擊痕跡,車窗玻璃碎了大半。
里昂緩緩減速,將車停在了距離校車大概二十米遠的地方。
他沒有熄火。
右手已經從方向盤上移開,落在了副駕駛座位上的雷明頓870上。
他靜靜地觀察著。
校車周圍很安靜。
沒有行屍。
這很不正常。
里昂的目光掃向校車後方的路邊。
草叢裡,躺著幾具行屍的屍體。
它們的死狀很一致。
腦袋都被某種鈍器砸得稀爛。
里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一切只說明一點。
這裡有其他倖存者。
而且,是懂得如何有效殺死這些東西的倖存者。
他正準備倒車,繞開這個是非之地。
校車的車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車裡擠了出來。
那是個黑人大個子。
身高目測超過一米九,身材壯碩。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裡拎著一把沾著血污的撬棍。
里昂的手指,輕輕搭在副駕駛霰彈槍的扳機護圈上。
那個大個子也看到了里昂的皮卡。
他停下了腳步,高大的身軀擋在校車門口,他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像一頭護崽的野獸。
緊接著,從他身後,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是一個黑人小姑娘。
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條小辮子,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恐懼和好奇。
她緊緊地抓著大個子的褲腿,躲在他的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地打量著里昂這輛黑色的皮卡。
男人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撬棍,那雙眼睛,死死鎖定駕駛室里的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