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沉默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然後他又補充道。
「不過我相信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她必須要認清的現實。
誰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呢?
沒準有實驗室能研發出疫苗,也沒準人類在無盡的恐懼中只至最後一人,然後徹底消失在地球上。
但給她一個微不足道的希望,總比讓她活在恐懼里要強得多。
里昂把油門踩得更深了一些。
后座的克萊曼婷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她沒再追問。
她只是轉過頭,看向里昂身邊那個黑人大個子。
「李。」
「嗯?」李應了一聲。
「你是壞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李的身體僵了一下。
因為里昂之前已經說了,自己是犯了事才會成為一名罪犯。
而且罪名是殺人。
克萊曼婷現在似乎需要確認這一點。
李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后座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他想撒謊。
他想告訴這個孩子,自己是一個好人。
可他做不到。
在這雙眼睛面前,任何謊言都顯得那麼骯髒。
「是。」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聲音里的不情願。
「我殺了人。」
「為什麼?」克萊曼婷又問。
「因為一個女人。」
李的目光,穿過車窗,投向了窗外那片田野。
「她不愛我了,她愛上了別人。」
「我當時……很生氣。」
「然後,我就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我很後悔。」李閉上了眼睛。
「不是後悔殺了那個男人。」
「是後悔……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車裡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在單調地轟鳴。
許久。
克萊曼婷伸出她那隻小小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李那隻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大手上。
「你不會傷害我的對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
「我相信你是個好人,李。」
李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地睜開眼,看著那隻放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
然後,他笑了。
……
西喬治亞懲教所。
當那座由混凝土和鐵絲網組成的龐然大物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李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雙手死死地抓住了車門上方的把手。
即便世界已經變成了這副操蛋的模樣,可這座建築對他而言,依舊是地獄的代名詞。
下半輩子都要在這裡進行懺悔的地獄。
里昂將車停在了監獄那扇巨大的鐵門前。
門關著。
瞭望塔上空無一人。
整個監獄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這裡……好像沒人?」李觀察著裡面的情況。
里昂沒有說話,他只是按了三下喇叭。
這麼短時間內,這裡的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果然,瞭望塔上,很快一個穿著獄警制服的身影探出了頭。
他手裡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毫不客氣地對準了里昂的皮卡。
「誰?!」
「是我,安德魯。」
里昂搖下車窗,衝著上面喊道。
「里昂。」
「里昂?」
安德魯愣了一下,他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
「操!你他媽還活著?!」
「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呢。」
安德魯的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喜。
「借你吉言,不過我沒死,我還活著,而且活的好好的。」
「快把門打開。」里昂言簡意賅。
「等等!」安德魯沒有立刻照做。
「你車上的是誰?」
他的目光落在了副駕駛那個高大的黑人身上,充滿了警惕。
「我的朋友。」
里昂的回答同樣簡單。
而這個稱呼讓李有些摸不到頭腦。
自己不應該是一個罪犯身份嗎?
為什麼里昂卻說自己是他的朋友?
他摸不清里昂的動機。
「朋友?」安德魯冷笑一聲。
「里昂,現在這個世道,我他媽連我親爹都不信。」
「讓他下車!雙手抱頭!」
李的身體瞬間繃緊。
里昂卻只是平靜地看著瞭望塔上的安德魯。
「安德魯。」
「你上個月在三號倉,跟那個叫傑西卡的婊子鬼混的時候忘了拉窗簾。」
「你想讓我把你當時那副蠢樣,用擴音器喊給整個監獄的人聽嗎?」
瞭望塔上,安德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監獄那扇厚重的鐵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然後緩緩打開了一道剛好容納車輛進入的縫。
里昂一腳油門開了進去。
車子剛一進去,身後的鐵門就「哐當」一聲,再次重重地關上了。
等到了監獄內部,眼前的景象讓李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不是墳墓。
這裡他媽的是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在正面可能看不到,可到了裡面,這一切都映入眼帘。
如今,行政大樓後面的A區和B區自由活動區上,擠滿了穿著橙色囚服的犯人。
他們沒有在放風,沒有在打球。
他們只是聚集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群等待著什麼的鬣狗。
幾個獄警,端著霰彈槍,神情緊張地守在各個通道的門口,和那些犯人遙遙對峙。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李喃喃自語。
「歡迎來到我家,李。」里昂解開安全帶。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安德魯已經從瞭望塔上跑了下來。
「操,里昂,你總算回來了!」
他給了里昂一個熊抱。
「我們都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華萊士的接班人來了?」里昂推開他,直接問道。
提到這個名字,安德魯的臉上閃過一絲鄙夷和憤怒。
「對,他來了。」
「一個叫德懷恩的蠢貨。」
「但是那個華萊士真該死,他他媽居然把應急倉庫里食物全都他媽的賣給了外人!」
「得虧華萊士已經死了,不然我絕對會狠狠干他的屁股!」
里昂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而且身體也離這個安德魯遠了一些。
他當然知道這個事。
如今,那批貨就在他手上。
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安德魯繼續說道。
「德懷恩現在是這裡管事的,他脾氣有些不好。」
「人呢?」
「在行政樓。」
安德魯指了指遠處那棟樓。
「正在為他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頭疼。」
「麻煩?」
「那個混蛋,」
安德魯壓低了聲音,湊到里昂耳邊。
「為了節省開支,他把犯人的食物配給,直接他媽的削減了一半。」
「一半?」
「對,一半。」安德魯苦笑一聲。
「你知道一半是什麼概念嗎?」
「甚至在沒有消減時就有人抱怨吃不飽肚子。」
「然後,那些餓得眼冒綠光的傢伙,直接就炸了。」
「昨天,一個倒霉蛋帶頭鬧事。」
「結果……」
安德魯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德懷恩那個瘋子,二話不說,直接從行政樓的窗戶里,用他從武器庫里拿出的狙擊槍,一槍就把那人的腦袋給轟了。」
「就像打一隻該死的火雞。」
「有人甚至去報警,但是沒有任何人回應。」
「真該死,這個世界已經亂套了!」
里昂抬頭,看向那些聚集在操場上,眼神里充滿了飢餓和憤怒的囚犯。
他又抬頭,看向那棟安靜的行政樓。
一個冷血瘋狂的新典獄長。
一群被飢餓和恐懼逼到極限的囚犯。
他媽的。
這地方似乎比外面還要危險。
就在這時。
一道膠黏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