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看著李那張寫滿了警惕的臉,覺得李早晚要知道他的計劃,畢竟自己也想讓李加入他的團伙。
於是,里昂走到那個小小的單人床邊,用手拍了拍床墊。
「來,坐。」
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依言坐下。
克萊曼婷像只小尾巴一樣,緊挨著他坐下,小手抓著他的衣角,一雙大眼睛不安地在房間裡掃來掃去。
「囚犯?」
里昂笑了。
「教授,你覺得現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囚犯這種東西嗎?」
「那只是寫在一張紙上的一個詞而已。」
「而那張紙,現在很可能已經被某個幸運的混蛋用來擦乾淨他那該死的屁股了。」
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聽不懂里昂的話。
不,他聽得懂每一個詞,但他不明白這些詞組合在一起的意思。
「聽著,李。」
里昂拉過房間裡唯一的一把椅子,反著跨坐上去,雙臂搭在椅背上。
「我把你帶到這裡來,不是為了讓你繼續你那該死的刑期。」
「因為那毫無意義。」
「你親眼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已經完蛋了。」
「沒有警察,沒有公益組織。」
「法律,秩序,以及所有我們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到現在都成了一個笑話。」
「現在,所有人都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活下去。」
「我一個人完全可以活下去。」
「只要謹慎一點,我就可以找到食物,找到水,還找到一個安全的地下室躲起來,像只老鼠一樣苟延殘喘。」
「你呢,帶著克萊或許也能。」
「但那不是活著,李。」
「那簡直是在等死。」
里昂站了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
「你打算就這麼過一輩子嗎?」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
「見不到外面的陽光,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那簡直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咱們人類,之所以能爬到食物鏈的頂端,不是因為獅子又或者是其他猛獸手下留情而沒有滅絕咱們。」
「而是因為咱們會合作。」
「我們會聚在一起,然後組成一個集體。」
「一個原始人干不過一頭猛獁象,但十個拿著長矛的原始人卻可以。」
李靜靜地聽著,他清楚里昂說的這些話意味著什麼。
「我的目的就是想活的更好。」
「所以我現在需要人,極度需要人手。」
里昂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李的眼睛。
「我需要把這座監獄,變成我們的堡壘。」
「一個能抵禦外面那些怪物的堡壘,一個能讓我們重新回到地面上,像個人一樣能活下去的地方。」
「這裡有高牆,有鐵絲網,能保證我們最基本的安全。」
「後面咱們可以在外圍耕地,甚至憑藉雨水又或者是河水,打造一個獨立的供水系統,這能讓咱們衣食無憂。」
「這裡就是他媽的上帝在末日裡,留給我們唯一的伊甸園!」
「我真的很需要這裡。」
「我不需要爭取德懷恩的同意,想要這裡,拿就好了,誰阻攔我我就除掉誰,就這麼簡單。」
李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瘋子!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但他媽的……
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讓李在狠狠心動!
「可是,你要……武裝那些囚犯!」
「你想跟他們合作?」
里昂搖了搖頭,「那你呢?」
「你也犯了罪,你也認為你自己是人渣敗類嗎?」
「當然,因為我也是罪犯。」李只好又補充了一句,聲音里充滿了自嘲。
「所以呢?」
見他軟硬不吃,里昂也是反問。
「你覺得那些個在外面遊蕩,想把你想保護的人腸子給扯出來當晚餐的行屍,會在乎你是不是一個該死的模範公民嗎?」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好人壞人之分了,李。」
「只有活人和死人。」
「而我現在需要你幫我。」
里昂的語氣變得嚴肅。
「我需要你的力量。」
「加入我,李。」
「幫我一起,把這個該死的地方變成我們的地盤,克萊曼婷也能擁有一個良好的生存環境。」
「你難道就想讓她在外面遊蕩一輩子嗎?」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囚犯們被驅趕回牢房時的嘈雜聲。
李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大手。
一個全新的秩序,一個由他們親手建立的秩序?
可……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克萊曼婷。
自己失敗了,被人槍殺無所謂,起碼有里昂陪著一起去死。
可她呢?
這個可憐的孩子,在自己死後,又有誰來照顧她呢?
她一個人在這操蛋的世界裡,恐怕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賭,但絕不能拿她的命也去賭。
「我……我得考慮一下。」李艱難地開口。
「這件事……太瘋狂了。」
聽到不想聽的答案,里昂臉上卻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他似乎早就料到了。
「當然。」里昂點了點頭。
「你當然有權選擇。」
他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不過,李。」
里昂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打賭,你很快就會加入我的。」
「我發誓。」
說完,里昂關上了門。
「咔噠。」
李呆呆地坐在床上,里昂最後那個笑容深深地刻在他的腦子裡。
里昂為什麼這麼篤定自己會加入他?
……
里昂穿過監獄的走廊。
空氣中到處都是怪味。
A區和B區的囚犯已經被安德魯和幾個獄警趕回了牢房。
但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氛圍,卻像一團濃霧,籠罩著整個監獄。
里昂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德懷恩那個蠢貨,用一顆子彈以為壓住了這群餓狼。
但里昂相信,這只會讓囚犯們的下一次反撲變得更加瘋狂,更加不計後果!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德懷恩繼續作死。
里昂來到了女子監區。
或許是因為艾什莉的關係,又或者是別的,這裡的氣氛和外面截然不同,沒有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幾個女犯人正靠在走廊的牆邊,一邊光明正大地抽著煙,一邊低聲交談。
當她們看到里昂時,眼神里滿是好奇。
她們顯然都知道艾什莉和里昂不明不白的關係。
一個女獄警正靠在值班室的門口,無聊地修著自己的指甲。
看到里昂,她立刻站直了身體,臉上堆起了笑容。
「里昂。」
里昂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C區幾個獄警人都還不錯,尤其是女同事,大多都是混吃等死的鹹魚人設,里昂跟她們的關係很好,平時沒少給她們小零食。
他徑直走向監區最深處的那間牢房。
艾什莉的牢房。
牢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里昂推開了門。
一股化妝品的香味瞬間鑽入他的鼻腔。
一種……女人的味道。
艾什莉正坐在床邊。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橙色的囚服。
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
那件T恤明顯小了一號,緊緊地繃在她身上,將她那驚人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正對著一面小鏡子,慢條斯理地塗著口紅。
聽到開門聲,她從鏡子裡,看到了里昂的身影。
她沒有回頭。
只是用那塗著鮮艷口紅的嘴唇,輕輕地對著鏡子裡的里昂吹了一個飛吻。
然後,她轉過身,將那支已經蓋上的口紅隨手扔在床上。
她站起來,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里昂。
然後,她伸出雙手,輕輕地勾住了里昂的脖子。
「我等了你好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溫熱的氣息噴在里昂的臉上。
「我還以為,你準備讓我獨守空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