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物中心裡死氣沉沉。
陽光透過穹頂上那些破碎的玻璃,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柱,空氣里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
但是這裡沒有行屍。
應該是被外面的動靜給引了出去。
這也方便了里昂一行人。
「媽的,這地方比咱們監獄的禁閉室還安靜。」
屠夫瓮聲瓮氣的抱怨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別抱怨了,現在分頭行動。」
里昂開始吩咐。
「食物,藥品,日用品,武器工具,優先搜集這幾樣。」
「兩個小時後,帶著東西,咱們在這裡集合。」
囚犯們立刻散開,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鬣狗,沖向了各自看中的店鋪。
鼠老大第一個鑽進了一家戶外用品店。
這裡有狩獵區,估計有弓箭。
這種小動靜的遠程武器可是好東西。
屠夫則帶著幾個壯漢,直奔二樓的珠寶和名表專櫃。
「我操!」
當屠夫用槍托砸開那扇厚重的玻璃櫃檯時,他發出了這輩子最由衷的一聲驚嘆。
金光閃閃。
櫃檯里,一排排的勞力士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
在光線下,它們散發著讓人目眩神迷的光。
「發財了!我們他媽的發財了!」
一個囚犯發出瘋了一樣的尖叫。
他撲到櫃檯前,像個餓了三天的瘋子,雙手並用,將那些昂貴的手錶一把把地往自己懷裡摟。
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瞬間陷入了瘋狂。
他們砸開一個又一個的櫃檯,將那些曾經只能在雜誌上看到的奢侈品,像搶白菜一樣往自己身上塞。
「哈哈哈!這個是我的!」
「媽的!這鑽石項鍊真他媽的亮!」
「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屠夫更是直接扯斷了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掛在自己那比豬脖子還粗的脖子上,又在十根手指上都戴滿了明晃晃的戒指。
他看著玻璃里自己那副暴發戶的蠢樣,咧開嘴,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就在這時,肖恩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他看著眼前這群跟瘋了沒兩樣的同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們他媽的在幹什麼?」
肖恩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搶這些破玩意兒?」
「里昂讓你們做什麼都忘了?」
一個正在往口袋裡塞鑽石的囚犯抬起頭,也是軟軟地頂了一句。
「肖恩,這些東西現在沒人要,我們拿點怎麼了?」
「一會兒我們就去搜里昂要的東西,保證不耽誤事。」
「怎麼了?」肖恩被氣笑了,他這人一向眼裡容不得沙子。
他走過去,一把搶過那個囚犯手裡的鑽石,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我問你,這玩意兒能吃嗎?」
「還是說你準備拿這玩意兒去跟行屍換一罐貓糧罐頭?」
那個囚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
「操!」
屠夫煩躁地打斷了他。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鍊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叮噹」一聲脆響。
「肖恩說得對。」
屠夫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他看著地上那堆閃閃發光的東西,眼神有點發直。
「大家當年進監獄,大部分人就是為了這些東西。」
他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呢?」
「這玩意兒就跟路邊的石頭一樣,隨便撿。」
「真他媽的諷刺。」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是啊。
諷刺。
他們這些人,大多都是因為這些在舊世界裡被定義為「財富」的東西才走上了那條不歸路。
搶劫,盜竊,甚至殺人。
他們為了這些東西,付出了自由,付出了青春,甚至付出了生命。
可現在,這個世界用一種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他們。
你們以前拼死拼活想要得到的東西,現在一文不值。
每個人心頭都是一種失落感和荒謬感。
里昂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看著這群垂頭喪氣的囚犯,看著地上那些被棄如敝履的珠寶,還有一臉嚴肅的肖恩,瞬間明白了一切。
其實這也不怪這群囚犯。
思想一時半會沒有轉變過來而已,這很正常。
里昂笑了,試圖驅逐這壓抑的氣氛。
「誰說這些東西沒用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
里昂指了指那些珠寶名表。
「還有,去把所有能找到的現金都給我找出來。」
「一張都別落下。」
囚犯們更懵了。
珠寶都沒用了,要那些廢紙幹什麼?
但沒人敢質疑里昂的命令。
他們開始在整個購物中心裡搜刮。
除了有用的物資,他們的背包里,還塞滿了各種花花綠綠的鈔票。
……
夜幕降臨。
探索隊回到了他們臨時找的一棟廢棄辦公樓里。
清點完物資後,里昂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把錢都倒出來。」
囚犯們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很快,辦公樓一樓的大廳中央,就堆起了一座由無數美金和奢侈品組成足有幾人高的小山。
「老大……咱們這是要幹嘛?」
鼠老大忍不住問了一句。
里昂笑了笑。
「當然是點火把附近行屍一網打盡啊。」
「不過狂歡過後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省的遇到其他人。」
里昂讓人從旁邊拎過一桶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酒。
「嘩啦啦——」
琥珀色的酒液澆在了那座錢山上。
濃郁的酒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然後。
里昂掏出一個打火機。
「啪嗒。」
一簇小小的火苗,被他扔進了那座錢山里。
「呼——」
火焰瞬間被點燃。
藍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那些曾經代表著權力欲望和罪惡的紙張。
囚犯們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那座正在燃燒的錢山,看著那些曾經讓他們瘋狂的「富蘭克林」在火焰中捲曲,變黑,最後化為灰燼。
他們好像明白了什麼。
「操!」
屠夫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將半瓶威士忌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然後,他把脖子上那條重新偷著撿起來的金鍊子扯了下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扔進了火堆里。
「去你媽的舊世界!」
他紅著眼睛,衝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怒吼。
他的舉動像一個信號。
剩下的囚犯們也紛紛將自己私藏的那些「戰利品」一件件地扔進了火堆。
手錶。
項鍊。
戒指。
名牌衣服。
他們像是在告別。
告別那個曾經讓他們沉淪,讓他們瘋狂,讓他們失去一切的過去。
「都他媽喝!」
里昂將成箱的酒踢到他們面前。
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有時候里昂連自己都覺得挺壓抑的。
長期這樣,里昂也怕自己這些人變成精神病,雖然這些人精神本來就不太正常。
這樣偶爾瘋一把,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囚犯們發出興奮的怪叫。
他們圍著那堆越來越旺的篝火,開始了一場狂野的派對。
他們喝酒,他們唱歌,他們咒罵。
他們將所有的壓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迷茫,都宣洩在了這場大火里。
他們把喝不完的酒繼續往火堆裡面添加。
火勢也越來越大。
很快,就引燃了旁邊的辦公桌和窗簾。
整棟辦公樓都開始燃燒了起來。
但沒人去管。
他們只是提著酒瓶,退到樓外,看著那棟建築被火焰一寸寸地吞噬,最後變成一個沖天的火炬。
……
一公里外。
一支小隊正在樓頂休整。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亞洲年輕人正在整理著物資。
「格倫,你快看!」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格倫回過頭。
他看到,在北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一片巨大的火光。
那動靜,簡直要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那火光如此明亮,甚至讓他們產生了白晝來臨的錯覺。
所有人都被驚動了。
他們聚在一起,看著那片沖天的火光,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安。
「上帝啊……那是什麼?」
「是軍隊在轟炸嗎?」
「不。」
一個髒兮兮的男人搖了搖頭。
「那是一棟樓。」
他看著那片火光,眼神變得凝重。
「有人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