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亞感覺自己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儘管贏得並不光彩,但終究自己達成了目的。
起碼對她而言,那就是勝利。
她端著一份剛烤好的肉和一瓶水,在人群里找到了縮在角落裡生悶氣的艾米。
「嘿。」
她走過去,挨著妹妹坐下,將食物遞了過去。
「吃點東西吧,今天一直在提心弔膽忙著逃命,你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
艾米沒接,甚至連頭都沒抬。
她只是抱著膝蓋,把臉埋得更深了。
安德莉亞也不在意。
她覺得妹妹應該是突然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其他勢力,對未來感到迷茫不安而已。
這很正常,連她自己都覺得害怕,更別說跟自己差了七歲的妹妹了。
她把食物放在艾米旁邊,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艾米,別擔心了,我跟里昂談過了。」
「他說對你有其他安排。」
「從明天開始,你就守在他的車隊裡負責看管收集來的物資,不用跟著我們出去冒險搜集物資了。」
「等回去後他還給你安排了別的工作,就在他們的監獄營地里,很安全。」
安德莉亞伸手想去摸艾米的頭髮,語氣輕快得像在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你聽到了嗎?你安全了。」
「以後你就待在那個叫監獄的地方,喂喂雞,種種菜,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害怕了。」
艾米終於有了反應。
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裡,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片冰冷。
「我不去。」
安德莉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
艾米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姐姐。
「明天,我就要加入探索隊。」
「我要跟他們一起出去搜東西。」
安德莉亞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她花了好幾秒才消化掉艾米的話。
然後,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你瘋了嗎?!」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引來了周圍幾個人好奇的目光。
「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
「你是不是覺得這像是在玩什麼狗屁的過家家遊戲?」
「不是說你想去就一定能搜到東西。」
「即便你能搜東西,也要面對那些鬼東西。」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一不小心你就會死!」
「聽姐姐的好嗎?你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我想讓你過得更好一點。」
「我好不容易才……」
安德莉亞的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這些內幕她沒辦法說,有點丟人。
她看著艾米那張寫滿了倔強的臉,心裡的火氣變成了濃濃的疲憊和委屈。
「艾米,你別再作了好不好?」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艾米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所謂的為我好,就是去跟那個男人上床嗎?」
轟!
安德莉亞感覺自己的世界塌了。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到艾米眼睛裡的鄙夷和厭惡。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天都塌了。
她怎麼就看到了呢?
「你……你都看到了?」
安德莉亞的聲音帶著一絲僥倖。
她希望艾米只是猜測,並不是親眼所見。
「對,我看到了!」
艾米的聲音也尖銳了起來。
「我全都看到了!」
「在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裡!」
「你像個站街的妓女一樣,想脫掉自己的衣服勾引他,下賤地求著那個男人!」
「安德莉亞,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安德莉亞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艾米的臉被打得猛地一偏,一道清晰的五指印迅速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浮現。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那邊的喧鬧都停了。
「你懂什麼?」
安德莉亞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自己的妹妹動手。
可能是因為羞愧,又或者是因為覺得妹妹艾米辜負了自己的好意。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以為我想嗎?!」
「你以為我願意像條母狗一樣去乞求別人的憐憫嗎?!」
「我他媽的做這一切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
「我不需要!」
艾米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衝著她吼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用這種下賤的方式來保護我!」
「我寧願死在外面,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也不要像個廢物一樣,躲在你用身體換來的安全殼裡!」
「安德莉亞,我真的受夠你了!」
「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
「你總是去自顧自地做你認為對的那些事情。」
「我跟你說,我不需要!」
艾米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憤怒。
「我沒有你這樣不知檢點的姐姐!」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
精準地擊碎了安德莉亞最後一道防線。
她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用生命去守護的妹妹,感覺妹妹是那麼的陌生。
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也確實,自己和妹妹有著明顯的代溝,畢竟年齡差了很多,經歷也完全不同。
自己是一名律師,看待問題也總是從理性角度去思考。
她認為自己付出身體換來妹妹的安全是個很合適的交易。
從理性角度來想這確實沒問題。
可自己似乎忽視了當事人的心理。
這讓她感覺自己腦子裡亂糟糟的。
其實艾米說出那句話也後悔了。
畢竟自己姐姐是一片好意,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那放蕩的樣子就像是刻在自己腦子裡一樣。
而且這幾天突發變故,她的精神也在一直緊繃著,此刻情緒被徹底調動起來。
她都快被自己姐姐氣死了。
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看著姐姐那張蒼白絕望的臉,心裡一陣刺痛。
但那股倔強,那股被至親之人用最不堪的方式「保護」所帶來的恥辱感,讓她幾乎無法低頭。
她不想道歉。
她只想證明。
證明自己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躲在姐姐身後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艾米狠狠地瞪了安德莉亞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朝著里昂那群人走了過去。
她穿過那些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徑直走到了那個叫肖恩的男人面前。
「你就是探索隊的隊長嗎?」
「我要加入探索隊。」
「就從明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