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跑酷。
那他媽的是在刀尖上跳舞,腳下是萬丈深淵,周圍是群魔亂舞。
里昂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攥著瑪姬的手腕,將她從那輛該死的貨車底下拖了出來。
然後直接把她給拽進了那片由腐肉和爛骨組成的黑色海洋。
「吼——」
一個剛從缺口裡擠出來的行屍,半邊臉頰已經爛沒了,露出森森的白牙,它和瑪姬擦肩而過。
那雙渾濁的眼珠對她視而不見,仿佛她只是一團沒有生命的空氣。
它徑直撲向了遠處一個正手忙腳亂更換彈匣的倒霉蛋。
它顯然對那個人更感興趣。
還好他們有著偽裝,不然就直接被疊羅漢了。
瑪姬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能聞到那行屍身上散發出的惡臭,那味道甚至蓋過了她自己身上的偽裝。
她能感覺到那粗糙破爛的衣物摩擦過她手臂時帶來的觸感。
她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個本能的念頭。
跑。
但她跑不動。
她的腿軟得像麵條。
是里昂在拖著她走。
他擋在她身前,像一艘破冰船,用肩膀和身體硬生生地在那片擁擠的屍潮中擠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的遲疑,那雙眼睛始終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唯一的生路。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在耳邊瘋狂轟炸。
子彈貼著他們的頭皮呼嘯而過。
一發流彈擊中了里昂身側的一個行屍,那行屍的腦袋「噗」地一聲炸開,粘稠冰涼的液體濺了瑪姬一臉。
她甚至來不及尖叫。
因為里昂沒有停。
他就像一頭認準了方向的公牛,任憑周圍的世界如何崩塌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瑪姬看著他寬闊的後背。
就是這個男人,此刻正拉著她的手,逆著這片死亡的洪流,走向那唯一的生機。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瑪姬的心底瘋狂滋生。
恐懼?
當然有。
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一種……被牢牢抓住,又或者說是被死死保護著的安全感。
在這個要人命的關頭,在這個男人的身後,她竟然該死地感覺到一絲安寧?
她的心跳得像是要炸開,但那不是因為害怕。
她突然覺得,哪怕生命就此終結在這一刻,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死就死吧。
能跟他死在一起,也算是……值了。
這個瘋狂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瞬間生根發芽。
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里昂。
她猛地拽了拽里昂的手。
里昂的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眉頭緊鎖,以為是瑪姬害怕了。
他剛想開口,說一句「別怕」,或者「跟緊了」。
可他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因為瑪姬已經踮起了腳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拽向自己。
然後,她吻了上來。
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在這曲由槍炮和嘶吼譜寫的末日交響樂中,她的嘴唇柔軟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帶著一絲瘋狂和少女孤注一擲的笨拙。
里昂的大腦宕機了。
一秒。
就只有一秒。
他媽的……
這女人是瘋了嗎?
她看不到旁邊都是行屍嗎?
……
遠處,倉儲中心的二樓。
一個通風管道的出口處,莫爾正舉著他那寶貝望遠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剛剛還在為里昂那神仙一般的手榴彈操作而喝彩,甚至想著回去之後要怎麼吹噓自己的老大是多麼牛逼。
可現在,他透過鏡片,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屍潮之中。
槍林彈雨之下。
他的老大,里昂,正跟那個農場來的小妞,像兩條缺氧的魚一樣啃在一起。
「我操……」
莫爾放下瞭望遠鏡,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再次舉了起來。
沒錯。
還在啃。
那小妞甚至還摟住了里昂的脖子。
「達里爾……」
莫爾的聲音都變了調,他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弟弟。
「你快看……我他媽的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達里爾懶得理他,只是默默地將十字弩的準星,對準了一個試圖掃射屍群的男人。
「嗖!」
達里爾鬆開了扳機,利箭破空,精準地釘進了那個人的脖子。
「不是我說,老弟,」
莫爾咂了咂嘴,臉上是一種混合了震驚、佩服和極度羨慕的複雜表情。
「咱們老大……是真他媽的牛逼。」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心跟妞兒在這兒玩浪漫?」
「這心理素質,這泡妞的境界……嘖嘖,我莫爾混了半輩子,真是自愧不如。」
……
那個吻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瑪姬感覺到里昂的手開始不自覺地摟住她的腰時,她猛地清醒了過來。
她一把推開里昂,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
不是因為害羞。
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一件多麼愚蠢也多麼不合時宜的事情。
她看著里昂那雙因為錯愕而睜大的眼睛。
瑪姬的臉更燙了。
她指了指前方那個已經被屍潮淹沒了一半的員工通道入口,聲音因為缺氧而帶著一絲沙啞。
「我們……」
「我們得走了!」
里昂沒說話,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瑪姬一眼,然後拉著她再次向前沖。
回去之後必須得給這個小妞一點顏色瞧瞧,行屍堆里怎麼能吃嘴子呢?起碼也得等回去再吃吧,真搞不懂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