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洗衣房的側門,曾經是用來給囚犯們清洗衣物時調配消毒液的地方。
現在,這裡成了霍華德的私人領地。
如今這裡的空氣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混雜著汽油和某種廉價肥皂的香氣。
聞多了你就會就像一個喝醉了的流浪漢,一頭栽進了加油站的洗手間裡。
里昂靠在門框上,看著霍華德像個瘋癲的鍊金術士,小心翼翼地將一種粘稠的液體倒進一個空的威士忌酒瓶里。
「老大,這玩意兒絕對帶勁。」
「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製作,但是書本上的東西應該不會騙人,我有九成的信心確保它能大獲成功!」
霍華德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一絲興奮。
「我管它叫『超迷你型凝固汽油』。」
他將一截浸透了油的破布塞進瓶口,然後像獻寶一樣,將這個簡陋但致命的小玩意兒遞給了里昂。
里昂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
就是這玩意兒,讓霍華德的身價在一夜之間,從一個「會修冰箱的瘦猴」,飆升成了監獄裡炙手可熱的技術總監。
他的知識儲備量確實大。
「走,咱們去試試。」
里昂拎著酒瓶,朝著監獄後方那片專門用來處理垃圾的空地走去。
那裡,幾個囚犯已經用廢棄的輪胎和木板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靶子。
里昂站定,用他那個黃銅打火機點燃了瓶口的布條。
「呼——」
一小簇橘黃色的火焰在瓶口跳躍。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臂後擺,然後猛地揮出。
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像一顆拖著尾焰的流星,精準地砸在了十米外的靶子上。
「砰!」
玻璃破碎的瞬間,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猛地炸開!
那火焰異常粘稠,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附著在輪胎和木板上,發出「滋滋」的燃燒聲。
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帶著一股燒焦橡膠的惡臭。
「我操!」
圍觀的囚犯們發出一陣驚呼。
這要是燒在人身上……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不錯。」里昂很滿意。
他轉過身,當著所有人的面拍了拍霍華德那瘦弱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提升待遇。」
里昂的聲音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艾什莉,給他記上。」
站在一旁的艾什莉點了點頭,拿出隨身的小本子。
「霍華德,特殊貢獻人員。」
「待遇提升至一級。」
「每周配額:香菸一包,啤酒三瓶,威士忌一瓶。」
「獨立單間,並享有優先用餐權,有限物資配給權。」
話音剛落,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華德身上。
那眼神,活像是餓了半個月的狼看到了裹著黃油的小綿羊。
煙!啤酒!他媽的還有威士忌!
他們這群人,平時能舔一口烤肉上滴下來的油都算是改善生活了。
而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四眼仔,現在卻能享受到神仙一樣的待遇?
憑什麼?
就憑他會把肥皂和汽油攪和在一起?
一股子渴望的火焰在每個囚犯心裡熊熊燃燒。
看著大家目光中的渴望,里昂覺得差不多了。
「都聽著!」里昂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殺人犯,還是強姦犯,搶劫犯,又或者是華爾街的金融騙子。」
「在這裡,你們過去的身份就是一坨屎。」
「從現在開始,能決定你們能吃什麼,能喝什麼,能睡什麼樣的房間的,只有一樣東西!」
里昂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還在燃燒的靶子。
「那就是價值!」
「對這個團隊的價值!」
「會造燃燒瓶的,有一級待遇。會設置陷阱,能讓我們用更低的成本幹掉更多行屍的,也有!」
「甚至,你們當中要是有誰會燒磚頭,能他媽的給咱們把這監獄的圍牆再加高一米,我他媽的讓他頓頓吃牛排,吃到撐為止!」
「我需要你們每一個人都挖空你們那被酒精和爛事塞滿的腦子,給我好好想一想,你們到底會幹什麼!」
「能讓這個團隊活下去的本事!」
「只要你們有,我就給你們想要的一切!」
「腦子笨的,沒有本事的,那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去訓練,去巡邏,去干最髒最累的活兒,只要你的貢獻突出,我也一樣可以給你們提升待遇!」
「我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營地做出貢獻的人。」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囚犯們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那吼聲里,再也沒有之前的懶散和麻木,只有一種被徹底點燃的欲望。
……
另一邊,監獄的氛圍也在悄然改變。
赫歇爾戴著他的老花鏡,帶著兩個女兒,正在菜地區規劃著名溫室大棚的地基。
里昂給他找來的那幾個會建築的囚犯,正根據他畫的圖紙幹得熱火朝天。
而在監獄的洗衣房裡,霍華德領著幾個腦子還算靈光的囚犯,已經開始對著從農業中心拖回來的那些鏽跡斑斑的壓縮機和冷凝管敲敲打打。
整個監獄,就像一個被上緊了發條的巨大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除了三號監區的人。
他們依舊是一潭死水。
食堂里。
拉里端著他的餐盤,看著裡面那坨灰色的,散發著一股餿味的燕麥糊糊,又看了看旁邊T仔正滿嘴流油地啃著一塊碩大的烤雞腿。
那強烈的對比讓他瞬間不服。
「憑什麼?」
拉里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怨氣,卻像是發酵了三天的臭魚。
「憑什麼他們吃肉我們就得吃這個?」
他死死地瞪著正在給他們分發食物的一個女囚。
那女囚被他瞪得有點發毛,但還是按照規矩,冷冰冰地回答道:「這是里昂老大的規矩。」
「新來的人在沒有做出足夠貢獻之前,伙食只有這個。」
「想要提高待遇,就必須讓大家看到你的價值。」
「只要你們獲得所有成員的認可,里昂老大就會提高你的待遇,你只需要別抱怨,老實做事,總有一天會吃的很好。」
「貢獻?」拉里發出一陣冷笑。
「我每天把廁所刷得比你們的臉都乾淨,這還不算貢獻嗎?」
他現在不敢再提種族歧視的詞了,但那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慢卻絲毫未減。
莉莉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吃著自己餐盤裡的糊糊,一言不發。
她不想跟這個愚蠢的父親再有任何交流。
肯尼則理都不理拉里,是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分了一半給兒子達克,然後像哄小狗一樣,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臉上還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嘿,老傢伙,有的吃就不錯了。」
莫爾叼著根煙,晃悠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拉里餐盤裡的東西,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你應該慶幸,老大沒讓你去吃屎。」
「得虧里昂這個人比較仁慈,換成我,你一日三餐都得去廁所解決你的溫飽。」
「你……」
拉里剛想發作,可一看到莫爾身后里昂那冰冷的眼神,瞬間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里昂端著他的牛排,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專屬座位。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坐了下來,用刀叉切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
那副享受的姿態,比任何羞辱性的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拉里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色變成了紅色,又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活脫脫一隻大號變色龍。
他感覺自己胸口那顆脆弱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裡的餐盤「哐當」一聲,狠狠地摔在地上。
灰色的燕麥糊糊濺得到處都是。
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像看一個死人一樣看著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