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的那句保證,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般的寂靜里,但濺起的不是希望的漣漪,而是更深的絕望!
女孩米婭,她正死死地抓著格倫的褲腿。
她抬著頭,她看到了格倫眼裡的真誠。
那是一種屬於好人的眼神。
乾淨,愚蠢,而且毫無用處。
可就是這種毫無用處的眼神,卻像一根針,狠狠地刺進米婭的心裡。
她姐姐被那群畜生拖進帳篷時的慘叫還迴蕩在她耳邊。
文森特那張帶著優雅微笑的臉,是她每一個夜晚的噩夢。
「只要你幫我盯著他們,」
文森特當時就是這麼對她說的。
「把他們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件事都告訴我,我就放了你和你姐姐。」
「自由,米婭,想想吧,真正的自由。」
自由。
多誘人的一個詞。
為了這個詞,她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
剛才在小屋外面,當格倫他們討論那個瘋狂的栽贓計劃時,米婭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伍德伯里!總督!
這是個天大的秘密!
這是她通往自由的門票!
只要她把這個消息告訴文森特,文森特一定會信守承諾,放她們姐妹倆離開這個地獄!
至於眼前這幾個陌生人……
他們的死活,跟她有什麼關係?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死人,多他們四個不多,少他們四個不少。
可是……
米婭看著格倫。
這個男人,剛才寧願被槍頂著腦袋,也不願意碰她一下。
他把她當成一個人,而不是一件可以隨意發泄的工具。
這種久違的尊重,讓她那顆早已被恐懼填滿的心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她真的要為了自己的自由,把這個唯一善待過她的好人親手推進火坑嗎?
那她和文森特那幫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米婭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不是因為演戲而故作激動的假象,而是因為內心的天人交戰。
她感覺自己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是渴望自由的魔鬼,在叫囂著讓她去告密。
另一半,是那個還殘存著一絲良知的小女孩,在哭泣著求她不要這麼做。
「我們會帶你走。」
見米婭愣神,格倫又重複了一遍。
米婭鬆開了手,緩緩地縮回了角落,重新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沒有人知道,在那片黑暗中,她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正閃爍著怎樣掙扎而又危險的光。
第二天清晨。
鐵皮小屋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
「都他媽的給我滾出來!別跟死了的娘們兒一樣!」
一個滿臉橫肉的暴徒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根帶釘子的棒球棍,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格倫他們幾個掙扎著站起來,一夜沒睡,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疲憊。
「文森特老大有新活兒給你們干。」
暴徒用棒球棍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破舊皮卡。
那輛車鏽跡斑斑,看起來比格倫的奶奶年紀都大,發動的時候估計整個加油站都能聽到它那該死的聲音。
「開著這玩意兒,咱們今天準備去十三號公路。」
暴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扔在格倫腳下。
「在那兒設個路障,把過路的肥羊都給攔下來。」
「記住,只要東西,不要人。要是有人敢反抗……」
他獰笑著,用棒球棍在自己的手心上敲了敲。
「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奧斯卡看了一眼那輛破車,又看了一眼暴徒手裡的地圖,壓低聲音對格倫說。
「我操,不是說好了給咱們那幾輛摩托車嗎?怎麼又收回去讓咱們開這種破爛玩意兒了?」
那暴徒似乎聽到了。
「你們得先證明你們有用,不然給你們車幹什麼?搞慈善嗎?」
「別廢話,趕緊跟我來!」暴徒不耐煩地催促道。
格倫撿起地圖,沒有反駁。
他知道,他們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朝著那輛皮卡車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的時候,文森特那優雅的身影從便利店裡走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依舊端著那杯該死的紅酒。
「早上好,我的新朋友們。」
他微笑著沖格倫舉了舉杯。
那笑容在晨光下,顯得無比虛偽和危險。
他走到被兩個暴徒押著的米婭面前,伸出手,用手帕輕輕擦掉了她臉上的灰塵。
「米婭,你先跟我來一下。」
「我有些事情想單獨問問你。」
格倫的心猛地一沉。
文森特帶著米婭走進加油站里的便利店,看著他們的背影,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格倫心頭。
「格倫,上車!」奧斯卡在車上喊道。
格倫回過神,咬了咬牙,跳上了皮卡的後車斗。
引擎噴出一股黑煙,老爺車晃晃悠悠地開出了加油站。
……
便利店裡。
文森特示意手下都出去,然後關上了門。
他拉過一張椅子,示意米婭坐下,甚至還親手給她倒了一杯乾淨的水。
「別緊張,米婭。」文森特坐在她對面,雙腿交疊,姿態優雅得像個心理醫生。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米婭端著水杯,手抖得厲害,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我……我沒什麼好說的。」
「是嗎?」文森特笑了笑,那笑容里卻不帶一絲溫度。
「格倫那小子,昨晚對你還算規矩吧?」
米婭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
「他……他沒碰我。」
「我知道。」文森特點了點頭,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是個好人,對嗎?」
「一個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意傷害你的好人。」
文森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米婭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靈魂。
「米婭,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你應該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好人是活不長的。」
「而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欺騙。」
「欺騙我的人有什麼下場你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
「昨晚,在那間小屋子裡,他們除了安慰你這個可憐的小姑娘之外,還說了些什麼?」
「他們是不是想試圖逃跑?」
「還是說他們對我說了什麼壞話?」
米婭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來了。
最終的審判,來了。
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撕扯。
一個聲音在尖叫:「說出來!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為了你姐姐!為了自由!」
另一個聲音在哀求:「不要!他是個好人!你不能害他!」
文森特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和掙扎而扭曲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米婭的頭髮。
「想想你的姐姐。」
「她還在等著你帶她離開這個地獄呢。」
「你要是不說,我保不準會對她做出一些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這句話,精準地捅進了米婭心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姐姐。
是啊,她還有姐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姐姐。
米婭深吸一口氣,那雙顫抖的藍色眼睛裡,所有的猶豫和掙扎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她抬起頭,直視著文森特那雙等待著答案的眼睛,嘴唇微微張開。
「他們……」
「他們提到了一個地方。」
文森特的眉毛微微挑起,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米婭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她看著眼前這個如惡魔般的男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伍德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