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的聲音雖然有點急促,但聽起來似乎沒有那麼急迫。
里昂緊繃的肌肉稍微鬆了半分,他示意旁邊的達里爾別出聲,大拇指死死壓住通話鍵。
「格倫,聽著。」
「如果你現在說話不方便,我問,你只需要回是或者不是。」
里昂的聲音壓得很低。
「別緊張老大,我可以正常說話。」
「我們現在正開著一輛破得快掉渣的皮卡,後斗里坐著奧斯卡他們,旁邊跟著三個公路幫的雜種。」
「他們正忙著在路邊撒尿,我有兩分鐘時間。」
格倫的聲音在電流聲中顯得有些失真。
「我們混進去了。」
「這幫人的頭兒叫文森特,一個穿著西裝、喝著紅酒、殺人像是在剪指甲的變態。」
「他覺得我們是來投靠他的機車手,現在正考驗我們呢。」
里昂眉頭一挑,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格倫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深入敵後的戲碼了?
「你們現在安全嗎?如果想走,我現在就帶人過去接應,順便把那個加油站燒成火葬場。」
「別,老大!你先聽我說!」
格倫的聲音大了一些,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有個點子。」
「文森特這混蛋疑心病重得能去當克格勃。」
「我覺得那一晚倉儲中心的事,他會一直以為是總督乾的。」
「我想玩一把大的,咱們來個禍水東引。」
里昂摸了摸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你想讓我客串一把伍德伯里的先鋒隊?」
「沒錯!老大,你既然知道加油站的位置,帶上幾個狠角色,弄點伍德伯里那種武裝風格。」
「不需要打死多少人,只要把他們的軍火庫炸了,然後再留點屬於伍德伯里的小禮物。」
格倫越說越快。
那種從送披薩小哥進化成末世參謀的轉變,讓里昂感到一陣莫名的欣慰。
「只要文森特覺得總督要來搶他的心頭肉,他絕對會像瘋狗一樣咬回去。」
「這兩家要是掐起來,咱們監獄就能安安穩穩地看戲,等他們血流幹了,咱們再去收屍。」
里昂沉默了三秒。
他在腦海里迅速推演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風險是有的,如果扮演得不像,或者被文森特看出了破綻,格倫他們四個就成了第一批犧牲品。
但收益實在太誘人了。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更何況是已經瘋了的野獸。
而且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格倫也沒提到文森特已經去找「總督」報仇,估計文森特也不想隨意開戰。
那自己不介意推波助瀾一下。
「格倫,你確定鼠老大他們能配合你?要不要我讓達里爾過去?」
「老大,放心吧,就是鼠老大出的這主意,他比誰都損,現在就等著看戲呢。」
「我覺得這完全沒問題,如果上帝保佑的話。」
都到這份上了,里昂還能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那我就陪你瘋一把。」
「明天,我會帶人摸到加油站北邊的林子裡。」
「我會讓莫爾帶上那挺M2HB。」
「至於伍德伯里的標記……我會給他們留下一輛漆著伍德伯里標識的廢棄吉普車,再加上幾個伍德伯里的身份牌。」
「你們自己注意安全。」
「一旦火燒起來,第一時間找機會往西邊撤,我會派達里爾莫爾在十字路口接應,到時候我也會事先告訴你。」
「明白,老大!那妞兒……米婭,我也得帶走。」
格倫又簡單說明了過程。
提到那個女孩,格倫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你自己看著辦。」
「但我告訴你,格倫,如果你因為一個女人把兄弟們的命折在裡面,我會親自在你腦袋上開個洞。」
里昂掛斷了對講機,看向達里爾。
「計劃變了,格倫給咱們製造了一個機會,咱們得去當攪屎棍了。」
達里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背後的十字弩。
「我都行,聽你的。」
此時,在距離監獄十幾公里外的公路上。
格倫迅速把對講機塞回了靴子裡,若無其事地靠在皮卡車門上。
三個公路幫的暴徒正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走回來。
領頭的一個臉上橫著道刀疤,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格倫。
「小子,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呢?」
格倫拍了拍胸口,一臉晦氣地吐了口唾沫。
「跟我死去的奶奶。」
「我跟她說,這世道連泡尿都撒不安穩,讓她老人家保佑我今天別碰到行屍。」
暴徒們發出一陣鬨笑,並沒起疑。
格倫跳上車斗,奧斯卡和鼠老大正擠在角落裡,用眼神詢問著情況。
格倫微微點了點頭。
鼠老大挪了挪屁股,湊到格倫耳邊,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
「格倫,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那個米婭……文森特單獨叫她進去待了那麼久,你真覺得她能守口如瓶?」
鼠老大的小眼裡寫滿了懷疑。
在他這種老江湖看來,一個被嚇破膽的小女孩,為了活命,絕對能把祖宗十八代都賣了。
格倫咬了咬牙。
他在賭,賭那個女孩眼裡最後一點良知。
「那是還沒到時候!」
鼠老大急了,語氣變得有些猙獰。
「萬一她是文森特故意留在咱們身邊的探子呢?咱們現在就是那幾條傻魚!」
「其實昨晚我越想越不對勁,我都後悔當著她的面說那麼多了。」
「依我看,趁這三個雜種不注意,咱們直接把他們做了,搶了槍回監獄得了!」
「反正咱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不行!」
格倫猛地瞪向鼠老大,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狠勁。
「這必須要利益最大化,我們要是現在跑了,誰來看這群人的動向?」
「那裡昂可就錯過這個機會了。」
「公路幫和伍德伯里的火要是點不著,倒霉的就是咱們監獄!」
「以老大的性格,以後必然會清剿公路幫。」
「他們能拼的狠點,以後咱們的人就會死的少點。」
監獄。
這個詞讓原本還在叫囂的鼠老大瞬間啞了火。
他在監獄裡待了大半輩子,原本以為那只是個牢籠。
但自從里昂接管了那裡,有了乾淨的水,有能填飽肚子的熱食,還有個能睡安穩覺的牢房,他才發現。
那地方竟然成了他在末世里唯一的避風港。
「操。」
鼠老大想狠狠地捶一下車斗的鐵皮,但看著前面那三個人還在,他只能壓低聲音說道。
「老子這輩子沒當過英雄,沒想到快死了還得玩命保衛和平。」
「這不是保衛和平,這是在幫老大剷除垃圾。」
奧斯卡在旁邊插了一句。
他手裡擺弄著一把偷偷藏起來的改錐,眼神陰冷地盯著前面開車的暴徒後腦勺。
「不過格倫,你得想好了。」
「如果米婭真的反水了,咱們四個回去之後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格倫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遠方的加油站。
「我相信她。」
皮卡車在顛簸的公路上繼續行駛,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所有的不安。
與此同時,在加油站的一間小屋裡。
米婭正坐在床邊,胳膊上纏著文森特給她的繃帶。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痛感遠不及她內心的煎熬。
文森特的話像毒蛇一樣在她腦海里盤旋。
「當女主人。」
「掌控一切。」
多麼誘人的條件。
只要她繼續當一個合格的探子,只要她把格倫的一舉一動都匯報上去。
但她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她摸了摸口袋,那裡有一顆格倫走前為了平復她緊張,隨手扔給她的硬糖。
在這個除了人肉味就是血腥味的世界裡,那顆糖的包裝紙亮得有些刺眼。
米婭把它剝開,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一瞬間,淚水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她看著窗外。
在那片荒野的盡頭,文森特正和那個藍皮膚的墨菲站在一起,對著那幾台RPG指指點點。
文森特的背影看起來優雅而強大。
但他腳下的土地,卻是由無數像她姐姐一樣的屍骨堆出來的。
米婭低下頭,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確實提到了伍德伯里,確實提到了總督。
她也沒說這是格倫的陰謀。
一切還有緩和的餘地。
她要報仇。
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那個掛在樑上的姐姐。
而文森特這種人,唯一的結局就是死!
她必須親眼見到文森特去死,她才會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