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把它修好。」
里昂甚至懶得回頭看一眼吉姆那張像是吞了一整顆檸檬的臉。
「我不管你用膠帶還是用祈禱,我要儘快讓這玩意兒動起來。」
說完,里昂轉身就走,留下吉姆一個人對著那堆廢鐵發呆。
監獄的操場上,巨大的油罐庫被大量持槍巡邏隊守護。
幾個囚犯正踩在晃晃悠悠的梯子上,費力地把一桶桶從加油站搜刮來的汽油倒進油罐的入口。
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在末世里簡直比任何香水都更讓人安心。
摩根也在其中。
他沒說話,只是一絲不苟地做著手裡的活。
他把一個空油桶放下,拿起另一個,不斷重複。
他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能讓大腦放空,只專注於肌肉的酸痛和汗水流進眼睛裡的刺痛的感覺。
這能讓他暫時忘記那個被他親手殺掉的妻子,儘管他知道那個鬼東西已經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就在這時,安德里亞快步走了過來。
她那頭金色的馬尾辮因為跑動而上下甩動,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慮。
「里昂呢?」
她環顧四周,看到了正靠在油罐旁邊的里昂。
「出事了。」
安德里亞走到里昂面前。
「我們沒水了!」
里昂皺起了眉頭。
「水井不是還能用嗎?」
「不能!」安德里亞搖了搖頭。
「那口井裡的水只夠我們喝的!」
「洗澡、清潔、還有農場那幾畝可憐的西紅柿,全指望著外面那條河!」
「現在,那條河……完了。」
「什麼意思?」
「河道被堵了。」安德里亞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回憶什麼讓她反胃的畫面。
「就在上游大概五公里的拐彎處,不知道從哪兒衝下來一大堆行屍,密密麻麻的,堆在那裡,把整個河道都給堵死了!」
「那水……現在是黑色的,里昂。」
「那股味道,隔著一公里都能聞到。」
「整個下游,現在就是一條用爛肉和屍油灌出來的臭水溝!」
摩根放下了手裡的油桶,認真聽著。
「行,我知道了。」里昂回復道。
「現在,回去告訴大家,暫時限制用水,等我消息。」
就在這時,羅伯塔帶著多克和10K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里昂先生,」她開門見山。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的人快渴死了,你覺得我們現在能出發嗎?」里昂反問。
羅伯塔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當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那是你的問題。」羅伯塔的語氣很生硬。「我的任務是在規定時間內把墨菲送到目的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
「現在,你的問題在浪費我的時間。」
多克在旁邊聽得直咧嘴。
我的上帝啊,這女人真是個鐵娘子,敢這麼跟這個煞星說話。
里昂轉過身,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固執的女兵,臉上看不出喜怒。
「沃倫中尉,我糾正你一點。」
「第一,現在不是我在浪費你的時間,是你的人需要我給你們送到疾控中心。」
「第二,我答應護送你,是因為我對你的任務感興趣,而不是因為我有義務幫你擦屁股。」
「現在,我的營地出了問題,在我解決它之前,我們哪兒都不能去。」
里昂的聲音帶著壓迫感,似乎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如果你覺得等不了,門就在那邊,你隨時可以帶著你的人走。」
「我不攔著。」
「但墨菲你得給我留下。」
「你帶不走他,相信我。」
羅伯塔死死地盯著里昂的眼睛。
她在軍隊裡待了半輩子,見過無數強硬的指揮官。
但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
他的強硬不是裝出來的。
她知道,自己再說一個「不」字,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像垃圾一樣扔出監獄。
「好。」
羅伯塔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等你。」
里昂不再理她,他轉身走向安德里亞。
「帶我過去看看。」
「現在?」
「不然呢?」里昂瞥了她一眼。
「等行屍自己學會游泳,然後爬上岸嗎?」
安德里亞沒再說話,轉身去開車。
里昂路過摩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裡交給你了,盯著點,別讓大家偷懶。」他拍了拍摩根的肩膀。
摩根點了點頭,拿起了油桶,重新開始幹活。
皮卡車駛出了監獄。
車上,安德里亞死死地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
里昂坐在副駕駛,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可安德里亞知道,他沒有,應該是在思考問題。
車子開了不到十分鐘,安德里亞就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直接順著車窗的縫隙鑽了進來。
那味道如何形容?
像是把一千個塞滿了爛肉的垃圾袋,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個月,然後一起引爆!
安德里亞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差點一腳剎車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里昂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睜開眼,看著前方。
「就在前面了。」安德里亞指著前面。
皮卡車停在了一處山坡上。
里昂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站在山坡的邊緣,朝下望去。
然後,他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條河。
那是一道長達數百米,由無數具浮腫、腐爛、扭曲的屍體堆砌而成的堵塞物。
它們還在蠕動。
無數隻蒼白的手臂從渾濁的屍堆里伸出來,徒勞地在空中抓撓著。
河水被這堵巨大的屍牆徹底堵死。
一些被泡得發漲的行屍,像氣球一樣從水底浮上來,然後被後面湧來的屍體擠壓,發出「噗」的一聲悶響,爆成一團綠色的黏液。
里昂的身後,安德里亞已經扶著車門,吐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