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軍火庫的燃燒聲和牆外行屍的嘶吼聲。
「很好。」總督笑了,那笑容猙獰殘忍。
「沒人承認是吧?」
他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中年女人,那是白天抱著孩子哭泣的母親。
「是你嗎?」總督把槍口死死地頂在她的額頭上。
女人嚇得渾身劇烈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但她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她的眼睛裡沒有求饒。
只有恨。
總督愣了一下。
他從這雙眼睛裡,看到了和白天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屬於弱者的骨氣。
他鬆開那個女人,又抓過一個看起來瘦弱不堪的年輕人。
「是你?」
年輕人嚇得腿都在打哆嗦,但他同樣梗著脖子,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總督。
還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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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一個個地問過去。
鐵匠安德魯,護士傑西卡,甚至是一些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平日裡見到他只會卑微地低下頭的居民。
每一個人。
竟然沒有一個人開口。
總督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這群平日裡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綿羊,一夜之間,全都變成了敢跟他頂著乾的刺蝟?
「好……好!你們他媽的都很有種!」
總督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既然沒人說,那我就一個個地殺!」
「我從你開始!」他再次用槍對準了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我數到三,再沒人站出來,我就讓她和她懷裡的這個小雜種,一起去給我的軍火庫陪葬!」
「一!」
「二!」
女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孩子死死地抱在懷裡。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
就在總督即將喊出「三」的那一刻。
「是我乾的。」
一個帶著一絲文雅的聲音從人群的最後方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米爾頓。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一步一步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沾著爆炸時的灰塵,頭髮也有些凌亂,但他站得筆直。
那雙一直躲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第一次,敢於直視總督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
「一切都是我乾的。」米爾頓看著總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
「跟他們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他的槍口還指著那個女人,但他的眼睛卻難以置信地盯著米爾頓。
馬丁內斯背叛他,他可以理解,因為馬丁內斯是個沒腦子的莽夫。
這些居民背叛他,他也能理解,因為他們是愚蠢的烏合之眾。
可米爾頓……
是他從死人堆里救出來的,是他唯一信任的智囊,是他眼中唯一能理解自己「宏圖偉業」的同類。
他怎麼會……
他怎麼敢?!
「為什麼?」
「米爾頓……你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神,菲利普。」米爾頓看著他,眼神里露出了憐憫。
「你只是個躲在謊言和屠殺背後,靠著餵養一個怪物來滿足自己可悲父愛的……小丑。」
「我今天就實話跟你說吧。」
「你的佩妮再也活不過來了,她現在就是一頭行屍,等著她的最終結果無非就是爛在地里,她活不過來了,哈哈哈。」
「砰!」
總督沒再廢話。
他一拳砸在米爾頓的臉上,眼鏡飛了出去,鏡片碎了一地。
他揪著米爾頓的衣領,把他像條破麻袋一樣拖到廣場中央,然後就是一頓瘋狂的拳打腳踢。
「我救了你的命!我給了你一切!」
「砰!」
「你他媽的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米爾頓蜷縮在地上,任由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自己身上,他沒有慘叫,只是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悶哼。
但他笑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看著總督那張因為暴怒而徹底扭曲的臉,笑了。
「去死吧!你這個該死的瘋子!」
「來,殺了我,小丑。」
「你以為我真不敢嗎?」總督徹底失去了控制。
他猛地掏出左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抵在米爾頓的太陽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