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直接鑽進了後面一輛經過加固的大容量皮卡后座。
他拍了拍身邊的真皮坐墊,對著窗外努了努嘴。
「上來吧,布魯斯,還有你們兩個大個子。」
那條叫布魯斯的邊境牧羊犬第一個跳了上來,動作輕盈得像是一團掠過草地的黑煙。
緊接著,德牧麥克斯和澳牧薩姆也擠了進來。
三條狗把后座塞得滿滿當當,鼻翼不停地抽動,警惕地打量著這輛車的內部。
達里爾坐在駕駛位,墨菲則是坐在副駕駛。
達里爾一邊開車,眼神一邊不時往後瞟,手裡緊緊抓著方向盤,一副隨時準備跳車或者跟這三條狗拼命的架勢。
「放輕鬆點,達里爾,它們不會再攻擊你了。」
里昂從懷裡掏出一袋牛肉乾,那是自己監獄風乾的,達里爾親手製作。
一股濃郁的咸香和煙燻味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
三條狗的耳朵幾乎在同一時間立了起來,原本冷靜的眼神瞬間被一種最原始的渴望替代。
布魯斯的口水已經順著嘴角滴在了里昂的褲子上。
「吃吧,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好肉。」
里昂扔出三塊厚實的肉乾。
麥克斯和薩姆接住了食物,喉嚨里發出一種由於吞咽太快而產生的哽咽聲。
它們吃的太急了,簡直像是幾輩子沒見過肉的餓死鬼,牙齒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咔咔作響。
「慢點吃,乖孩子。」
「如果你們三個肯為我做事,我保證你們頓頓有肉吃,哪怕沒有,我吃什麼你們也能吃什麼。」
那三條狗聞言抬頭,人性化地點了點頭,並且還主動舔了舔里昂的手掌,示好。
里昂看著這一幕,心裡閃過一絲異樣。
安布雷拉的實驗體,基因改造過的生物兵器,在末世里竟然也混到了要靠搶人類食物維持生計的地步。
「喂,看它們這副德行,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麼會挨揍了。」
達里爾沒好氣地說,他手背上那道還沒完全結痂的紅痕隱隱作痛。
「它們攻擊你,估計就是因為聞到了你馬甲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松鼠腥味。」
里昂靠在椅背上,看著正在舔食殘渣的布魯斯,說道。
「你那味道實在是太重了。」
「它們覺得你是個行走的零食袋,搶了你,它們就能撐過這個冬天。」
布魯斯像是聽懂了里昂的話,它停下動作,抬起頭,那雙智慧得過頭的眼睛先是看了看里昂,然後緩緩轉向達里爾。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這條邊牧竟然微微低下了頭,發出一聲帶著歉意的低嗚,隨後抬頭伸出舌頭,試圖去舔達里爾的腦袋。
那動作極具人性化,像是在為一個微不足道的誤會祈求老朋友的原諒。
「別碰我,你這狡猾的小混蛋。」
達里爾雖然嘴上罵著,但還是不著痕跡地把手縮了回來。
他被三條狗設伏羞辱的事兒,這輩子估計是洗不掉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傢伙表現出的這種高度社會化和邏輯性,比伍德伯里那伙人要靠譜得多。
更關鍵的一點,達里爾喜歡狗。
他認為狗是忠誠的,相比於貓,他就很不喜歡。
因為貓只有你給它食物的時候才會跟你好,平時都是對你愛搭不理,沒有一點情緒價值,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可狗不一樣,它一天沒看見你,尾巴都能甩成螺旋槳。
車隊在公路上疾馳。
莫爾在前面開著大巴,後面跟著兩輛裝滿路上用於物資消耗的皮卡,最後面是道恩親自駕駛的皮卡。
整三十個好手。
半小時後,路況開始變得糟糕。
前方是一個廢棄的收費站,十幾輛撞成廢鐵的私家車橫七豎八地堵住了去路。
而在這些廢鐵之間,密密麻麻的行屍正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味的蒼蠅,緩慢而堅定地朝著車隊的方向蠕動過來。
粗略望去,至少有一百個。
「準備戰鬥!莫爾!」
肖恩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緊接著就是拉動槍栓的清脆聲。
「等等。」
里昂按下通話鍵,目光看向了正趴在窗邊觀察外面的布魯斯。
「先別動槍,咱們看看它們的本事。」
他拍了拍布魯斯的腦袋,指了指外面的屍群。
「去吧,布魯斯,解決掉那些麻煩,記得按時回來吃午飯。」
皮卡的側門被拉開。
三道黑影閃電般竄了出去。
這場景讓後面車上的瑞克等人都愣住了。
「里昂瘋了嗎?他讓狗去送死?」
瑞克舉起望遠鏡,嘴裡喃喃自語。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讓所有人都把原本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三條狗並沒有像普通惡犬那樣無腦地衝進去撕咬。
布魯斯像是個優雅的指揮官,它跑在最前面,並沒有靠近屍群,而是跳上一輛翻倒的貨車頂上,對著遠處發出一聲高亢而短促的吠叫。
「汪!」
這一聲不僅吸引了最近的幾十個行屍,甚至連遠處遊蕩的傢伙都轉過了頭。
緊接著,德牧麥克斯從左翼竄出,它不斷地繞著屍群的外圍奔跑,不時發出一聲挑釁的低吼。
像是在放風箏一樣,把那些動作遲緩的怪胎引向路邊的排水溝。
薩姆則守在右側,它的動作極其詭異,總是能精準地利用廢棄車輛的陰影,在行屍快要合圍的時候突然衝出,咬住其中一個的腳踝將其拽倒,製造混亂。
它們不是在戰鬥,它們是在進行一場高智商的誘敵戰術。
屍群被這三個靈活的小傢伙耍得團團轉,原本堵在路中央的陣型很快就像是被切開的黃油,開始朝著路基兩側傾斜。
布魯斯站在高處,不斷地變換著吠叫的節奏,指揮著兩個同伴的位移。
僅僅五分鐘。
那片原本死死封住路口的「屍牆」,竟然被它們硬生生地引開了一個足以讓車隊通過的缺口。
「我操……它們難道真的讀過中國兵法?」
肖恩手裡的步槍垂了下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他見過無數種對付行屍的方法,但這種把怪物當成羊群一樣驅趕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莫爾抓著方向盤,狠狠踩了一腳油門,大巴車咆哮著衝過了缺口。
就在車隊穿過的瞬間,布魯斯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
三條狗幾乎同時轉身,利用極高的爆發力擺脫了身後的追擊,縱身跳上了正在緩慢加速的皮卡後斗。
它們抖了抖身子,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在里昂身邊坐好,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多少。
「好像的布魯斯,還有你們兩個小傢伙。」
「看吧,我說了,它們值回自己的狗糧。」
里昂看著窗外那些徒勞咆哮的行屍,隨手又扔出三根肉乾,一隻一根。
達里爾此時已經徹底沒脾氣了。
他看著布魯斯在那兒優雅地嚼著肉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引以為傲的十字弩,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里昂,你說……它們要是學會了開槍,咱們是不是該退休了?」
達里爾嘟囔著,語氣里透著一種被時代拋棄的挫敗感。
里昂沒說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布魯斯脖子上的安布雷拉銘牌。
他在想,如果三條實驗狗就具備這種程度的智慧。
那麼保護傘的其他變種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一個潘多拉魔盒?
皮卡車顛簸了一下,布魯斯順勢靠在里昂的腿上,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車窗外,亞特蘭大那荒涼的輪廓,已經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若隱若現了。
車隊進入亞特蘭大郊區時,死寂比荒野上還要沉重幾分,比第一次來更甚。
高樓大廈依舊矗立著,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冷光。
墨菲一直蜷縮在第二輛皮卡的角落裡,身上裹著那件噁心的屍皮大衣,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碎碎念。
自從進入城區,他的情緒就變得異常焦躁。
「藍皮小子,你老實點,再亂動我就把你綁在車頂當避雷針。」達里爾說道。
墨菲猛地抬起頭,那雙異色瞳孔里閃爍著不安的光。
「你們感覺不到嗎?這個城市……它在求救。」
墨菲的聲音有些發顫。
「幾千萬個聲音在腦袋裡尖叫,它們餓了,它們在找門,它們想進來……」
達里爾皺了皺眉,這種神棍一樣的發言讓他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