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知道,這事兒跟她們姐妹倆沒關係。
她們只是在河邊救了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
然後,把他拖回來,自己給他處理了傷口,又給換了身乾淨衣服。
她們做的是好事。
可就因為她們的「好心」,耽誤了他,間接導致了他另一個同伴的生死危機。
而且為了保證這裡安全,她還阻撓里昂離開,甚至不給里昂使用無線電。
這他媽的算什麼事兒?
里昂沒有遷怒她們。
從頭到尾,他一句責怪的話都沒說。
因為里昂也知道,這事兒雖然跟她倆有關係,但她倆也是無辜的。
她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連自己也不知道監獄那邊發生了什麼,這只是單純碰巧了而已。
可正是這種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讓莉莉感到窒息。
最終,莉莉還是認命般地走了過去,一把將鑰匙扯了下來,扔在桌上。
「我去。」莉莉開口了。
門口的塔拉愣住了。
「你說什麼?莉莉,你瘋了?」
「我沒瘋。」莉莉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姐姐。
「我得跟他一起去。」
「為什麼?」塔拉完全無法理解。
「跟他一起走?梅根怎麼辦?爸爸怎麼辦?你把他送到門口就趕緊回來!」
「他是我的病人。」莉莉找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蹩腳的藉口。
「他的傷口是我縫的,如果路上出了什麼問題,我得負責。」
負責?
塔拉差點氣笑了。
她看著自己妹妹那張臉,那裡寫滿了她讀不懂的固執。
里昂倒是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這女人腦子裡在想什麼,他懶得猜,也猜不透。
他現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監獄,看看艾什莉到底怎麼樣了。
「把你的醫療包帶上。」塔拉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鑽了牛角尖的妹妹。
「還有槍,多帶點子彈。」
「我來開車。」莉莉拿起了桌上的鑰匙,看了一眼裡昂。
「我比你熟悉這裡的路。」
里昂扯了扯自己身上的T恤,又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繃帶。
上面用一種很專業的手法打了個結。
「這傷口是你縫的?」
莉莉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原來是個醫生。
難怪。
里昂把那兩把卡賓槍都背在了身上,又檢查了一下懷裡那個藍色的注射器。
確認萬無一失後,他跟著莉莉走出了屋子。
梅根躲在塔拉的身後,只露出一雙噙著淚水的眼睛,驚恐又好奇地看著這個剛剛還兇巴巴的男人。
里昂沒理會這個熊孩子,徑直走向樓下那輛破舊的皮卡。
車斗里還殘留著把他拖回來時留下的泥印。
莉莉已經坐進了駕駛室,發動了引擎。
里昂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坐穩了。」
莉莉說完,一腳油門踩到底。
皮卡車像一頭脫韁的野牛,猛地沖了出去,車輪在泥地上甩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濺起漫天的泥點。
塔拉抱著梅根,站在屋前,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樹林深處,臉上的擔憂久久沒有散去。
……
車廂里,氣氛壓抑得要命。
莉莉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眼睛直視著前方坑坑窪窪的土路,專注得像是在執行一項什麼重要的任務。
里昂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此刻他只剩下疲憊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戾氣。
莉莉能感覺到,坐在身邊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她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一點點動靜就會成為點燃引線的火星。
她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過來。
為了那點可笑的負罪感?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其實說實話,里昂給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她也知道梅根不能隨便動別人的東西。
可里昂吼梅根的樣子這讓她想起了她那個酒鬼丈夫……
所以她才會如此牴觸里昂。
所以里昂也失去了耐心。
惡性循環。
最終還是里昂用武力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讓大家都很不愉快。
但莉莉現在明白了,里昂為什麼會這麼暴戾。
應該是他現在很著急,失控了而已。
她偷偷地用餘光瞥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他安靜下來的時候,其實並不像個混蛋。
側臉的線條很硬朗,緊閉的眼睛下,睫毛很長。
如果不是在這該死的末日裡,他應該會是那種能讓酒吧里所有女人都為他尖叫的類型。
可就是這麼一個男人,在聽到那個叫艾什莉的女人出事之後,流露出的那種恐慌和暴怒是裝不出來的。
這讓她感到困惑。
也難怪,他應該很在乎他的人吧,因為著急這才做出這種暴力的舉動?
「看路。」
里昂的聲音突然響起。
莉莉嚇得一個激靈。
「你叫什麼?」里昂又問。
「……莉莉。」
「那個叫塔拉?」
「嗯。」
「那個小女孩是你的?」
「……是。」
一問一答,像是審訊。
里昂不再說話了,車裡又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沉默。
莉莉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她終於忍不住,主動開了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真有要緊事,我只是不想讓我妹妹和女兒受到傷害而已。」
說完她就後悔了。
這簡直是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