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下午,在員工餐廳,約翰端著餐盤坐在她對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興奮地跟她分享基因重組的最新突破。
他在說那些枯燥的數據時眼睛裡閃著光。
然後他突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
一條銀色的項鍊。
換做以前,她會怎麼做?
她會收下項鍊,給約翰一個熱烈的擁抱。
可昨天,當約翰試圖去牽她的手時,她卻本能地躲開了。
以前她可以毫無壓力地對任何目標投懷送抱。
只要不是上床接吻,她都可以去做。
那是工作。
是任務。
可現在,只要別的男人靠近,她腦子裡就會強行擠進里昂那張臉。
那張下巴上帶著胡茬的臉。
這算什麼?
負罪感?
對一個甚至連男女朋友都算不上的男人產生忠誠?
艾達自嘲地笑了笑。
艾達·王居然會覺得良心不安?
說出去能讓同行笑掉大牙。
可里昂逼問她的畫面,就像刻在視網膜上一樣,怎麼也揮不去。
「我們到底算什麼關係?艾達。」
那天在瞭望塔上,里昂把她堵在牆邊。
他沒有平時那種痞里痞氣的玩笑,他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像一頭護食的野獸。
他是真的生氣了,以為自己只是在吊著他胃口。
她沒回答。
她也不能回答。
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自己是個商業間諜?
告訴他自己隨時會接到命令去殺人放火?
她甚至那時候還有一個假男友,怎麼跟他說?
說了實話他會不會以為自己也是假男友,他會怎麼想?
他會以為自己是一個跟誰都能上床的婊子嗎?
自己身處保護傘這個巨大的泥潭裡,連明天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拿什麼去跟里昂談以後?
所以她只是給了里昂一個吻,沒有做任何承諾。
最後自己推開他,跑了,她離開了監獄,因為任務期限要到了。
她只能丟下里昂,像個懦夫一樣溜回了洋館。
一方面是給里昂解決他身體的缺陷,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完成早就該完成的任務。
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逃回洋館,面對約翰那滿是愛意的眼神,她只覺得噁心。
不是對約翰,是對自己。
這種虛假的溫情,變成了一把鈍刀子,在她的理智上慢慢地割。
桌上的通訊器還在閃。
紅燈刺眼。
你媽的,能不能別呼了?
催命呢?
煩死了。
艾達用中國話罵了一句,可隨後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沒辦法,身不由己。
她只能走過去,按下接聽鍵。
「你的效率變低了,艾達。」
威斯克的聲音毫無起伏。
「董事會已經對約翰的項目失去了耐心。」
「我需要時間。」艾達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沒時間給你浪費。三天。」
威斯克根本不聽解釋。
「我不管你是跟約翰親嘴也好,是跟他生孩子也罷,總之……」
「給我把硬碟帶回來。」
「否則,新帳舊帳一起算。」
「你最近的表現已經讓高層很不滿。」
「如果這次再出岔子,你知道保護傘是怎麼處理廢品的,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通訊切斷。
艾達把通訊器扔在桌上。
三天?
她已經拖得夠久了,可這一天總會到來。
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把格洛克19手槍。
退出彈匣,她熟練地將子彈一顆顆壓進去。
威斯克的耐心耗盡了。
保護傘不是慈善機構。
上次的處罰只是個警告,下一次,可能就是清除小隊直接上門。
她必須拿到那個硬碟。
不管用什麼手段。
強搶?
不行。
約翰的實驗室安保級別跟威廉的一樣高,強行突破會觸發警報,到時候整個洋館的防禦系統都會啟動。
那些暴君可不是吃素的。
唯一的辦法還是利用約翰的信任。
她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不能再拖了。
明天。
就明天。
她把槍拍在桌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里昂的影子。
一想到如果里昂知道她現在正對另一個男人笑臉相迎,哪怕是為了任務,那個瘋子估計會直接端著槍殺進洋館。
里昂為了她肯定什麼都幹得出來。
而她,偏偏該死地享受那種被在乎的感覺。
這才是最致命的。
「真他媽的見鬼。」艾達低聲罵了一句。
她很少爆粗口,這不符合她的優雅。
但在沒人的時候她也需要發泄。
她受夠了這種被兩頭拉扯的感覺。
一邊是致命的任務,一邊是那個讓她心緒不寧的男人。
拿到硬碟。
完成任務。
她沒有去想然後。
也許,完成這個任務,她就能有藉口再去找里昂。
或許她也不想當什麼狗屁特工了。
在監獄那裡過一輩子也挺好。
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可自己真這麼做了,以後怎麼面對里昂?
自己不想騙他。
或許自己應該放棄任務逃走?
或許吧。
誰又知道呢。
反正任務期限還有,她應該好好思考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手指划過那一排精緻的裙子。
最終,她挑了一件黑色的絲質連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