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里昂走到地下二層實驗室,日常觀察進度。
威廉雙手撐在操作台上,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玻璃器皿,瑞貝卡則在他旁邊記錄著各種複雜的分子式。
「進度怎麼樣了?」
里昂走過去,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目前來講很完美。」威廉推了推眼鏡,指著器皿里的一塊果肉切片。
「它的果實確實含有少量T病毒,起到了極其優秀的提前適應作用。」
「只要再進行兩次實驗,這東西我們就可以考慮直接給活人食用了。」
里昂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好好幹活,我不會虧待你。」
威廉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看起來支支吾吾的。
「那個,我女兒的線索你們找到沒?」
他從白大褂的內口袋裡摸出一個舊皮夾。
翻開皮夾,抽出一張有些磨損的照片遞給里昂。
「雪莉。」威廉的語氣變得有些乾澀。
「她實在是太小了,你們沒有在洋館發現她,我懷疑她是不是偷著跑出去了……」
「而且她膽子很小,從來沒在外面一個人待過。」
「我求你幫我找到她,只要她能安全,我付出什麼代價都行。」
威廉看著里昂,眼眶有些發紅。
里昂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裙子,笑得很甜。
脖子上掛著一個醒目的銀色吊墜。
如今這裡應該裝著G病毒。
「行了,別整那些死氣沉沉的話。」里昂把照片塞進口袋。
「你放心,上次沒找到並不說明一切,我馬上再多安排些人手出去找。」
「只要她還活著,我的人就能把她帶回來。」
里昂轉身走出實驗室。
順著樓梯來到地面的操場。
三輛改裝過的福特皮卡車停在行政樓前。
車頭加裝了厚實的防撞鋼樑,車窗焊著鐵絲網。
達里爾正靠在第一輛車的車門上,低頭擦拭手裡的十字弩。
克里斯和吉爾正在清點後備箱裡的彈藥和補給品。
今天輪到他們帶隊出去搜尋物資。
里昂大步走過去。
他把那張照片拍在皮卡車的引擎蓋上。
「你們這是要出去?」
「那先都停一下,看一眼這照片。」
幾個人停下手裡的活,圍了過來。
「這是誰家的小丫頭?」克里斯拿起照片打量著。
「威廉的女兒,雪莉。」
達里爾湊過去看了一眼,默默記住了小女孩的特徵。
「威廉現在是咱們這的重要資產。」里昂點燃香菸,吐出一口青煙。
「他的家屬如果在外面出了意外,肯定會影響他幹活的心情。」
「你們最近出去搞建材,順道把眼睛放亮一點,我一會兒也會跟探索隊的人都說一下。」
「只要看到符合特徵的小女孩,直接帶回來。」
吉爾把照片遞給旁邊的隊員,讓他們傳閱。
「十歲的小女孩,在外面流浪了這麼多天。」吉爾皺起眉頭。
「生存機率太渺茫了。」
「盡人事。」里昂彈了彈菸灰。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除非她變成屍體自己跑到別處。」
克里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行,明白了,我們會沿著公路一路排查過去。」
「出發。」
引擎轟鳴。
三輛皮卡車排成一隊,駛出監獄。
……
曼徹斯特街頭。
天空陰沉沉,雲層壓得很低。
街道兩側的商店櫥窗碎了一地。
瀝青路面上到處都是乾涸發黑的血跡。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廢報紙和塑膠袋,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廢棄的汽車橫七豎八地堵在十字路口。
雪莉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滿是垃圾的街道上。
她身上的那件粉色連衣裙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灰褐色的泥土,裙擺被荊棘撕破了好幾道口子。
連帶著她腳底都磨出了好幾個大水泡。
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她已經從阿克雷山區一路走到了這裡。
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她只知道要一直往前走,也許能在前面找到爸爸。
「爸爸……」雪莉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她抬起髒兮兮的小手,抹掉眼角的淚水。
她實在太餓了。
胃裡瘋狂痙攣著疼。
兩天兩夜,她只在路邊的水坑裡喝過幾口渾水。
嗓子幹得冒煙,咽口唾沫都疼得厲害。
她走到一家廢棄的便利店門前。
貨架倒在地上,包裝袋散落得到處都是。
她踮起腳尖,在那些包裝袋裡翻找。
她竟然找到了一袋餅乾。
她趕緊撕開包裝,把裡面的碎餅乾渣塞進嘴裡。
可這餅乾卻透著一股霉味。
她嚼了兩下,一陣強烈的反胃感湧上來。
「嘔……」
她趴在地上,把剛吃進去的碎渣全吐了出來,隨後又吐出幾口酸水。
雪莉絕望地坐在地上。
她把手伸進領口,握住那個銀色的項鍊吊墜。
這是威廉在她生日時送給她的禮物。
現在這東西也是她唯一的安慰。
她以前從來沒吃過這種苦頭。
威廉把她保護得極好,無論去哪都有專人照顧。
可是現在,那些人都不見了。
爸爸也不見了。
世界變成了可怕的地獄。
雪莉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出便利店。
她實在走不動了。
雙腿沉重無比,肌肉不聽使喚地打顫。
她走到一輛車頭癟進去的雪佛蘭轎車旁,靠著生鏽的輪胎坐了下來。
雙手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地埋進臂彎里。
委屈、孤獨、恐懼。
這些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爸爸你在哪啊……」
她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眼淚順著髒兮兮的臉頰往下流,沖刷出兩條清晰的淚痕。
她哭得很傷心,單薄的肩膀不停地抽動。
在這個操蛋的末世里,她只是個孤立無援的孩子,哭泣是她唯一能發泄情緒的方式。
她越哭越絕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
可是她忘了。
在這個世界,動靜往往是會要命的。
哭聲在空曠破敗的街道上迴蕩。
極其刺耳。
這動靜順著風飄進了街道兩側的暗巷裡。
飄進了那些陰暗的地下室里。
黑暗中。
一雙雙渾濁發白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飢餓的行屍。
它們對新鮮血肉的渴望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一隻穿著破爛西裝的行屍從巷口爬了出來。
它的下巴已經掉了一半,暗紅色的舌頭耷拉在外面。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從廢棄的汽車底盤下。
從垃圾桶後面。
越來越多搖晃的屍體出現在街道上。
它們拖著殘破的腿,腳底摩擦著粗糙的柏油路面,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動靜。
全都在朝著那個哭泣的聲源聚攏。
雪莉沉浸在極度的痛苦中。
她抱著膝蓋哭得撕心裂肺。
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行屍的包圍圈在不斷縮小。
十米。
五米。
但雪莉她還在抽泣。
一隻女行屍走在最前面。
她脖子上的肉被撕掉了一大塊,露出森白的頸椎骨。
乾枯的手指張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女行屍的距離已經不到兩米。
它拖著步子,伸出雙臂,直奔雪莉那頭金色的頭髮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