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了。
或許是上帝已經探查到西蒙的急切,比想像中停止時間要早的多。
這也讓卡婭嘖嘖稱奇。
推開木門,西蒙深吸了一口極地特有的凜冽空氣。
他左腿上綁著卡婭父親削的夾板,走起路來有點瘸,但這完全不影響他的好心情。
卡婭穿著厚實的馴鹿皮襖,正在雪地里給那三條大狗重新套上雪橇的皮帶。
她臉蛋被凍得通紅,但眼睛裡透著極其明顯的興奮。
旁邊,老頭和老太太把一袋袋凍得邦硬的海豹肉乾和一些零碎的補給扔進雪橇後排的儲物箱。
他們帶上了幾乎全部的家當。
極地雷達站比這座漏風的小木屋要強太多了。
那裡有充足的燃料,有發電機,還有現代化的廚房設備。
西蒙看著卡婭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咧開。
有個女人在身邊嘰嘰喳喳,似乎比整天跟三條狗說話要好得多。
這幾天的相處,他算是徹底摸清了這個極地女孩的脾氣。
野性,直白,幹活利索,而且她還是個極其狂熱的廣播粉絲,對自己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這種在廢土上堪稱極品的搭檔,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嘿,看什麼呢?」
卡婭拍了拍哈士奇的腦袋,轉頭瞪了西蒙一眼。
「趕緊上雪橇,我們要趕在天黑前抵達你的那個基地。」
「我已經受夠了每天吃水煮脂肪的日子,我要吃你說的那個什麼義大利面和肉罐頭。」
西蒙聳了聳肩。
「包您滿意,女士。」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雪橇旁,費力地爬上去坐好。
三條大狗興奮地吠叫著。
在卡婭的指令下,雪橇在厚厚的積雪上劃出深深的軌跡,直奔北極光基站而去。
幾個小時後。
那座被冰雪掩埋了一半的金屬堡壘出現在地平線上。
龐大的天線陣列在寒風中矗立。
這就是整個北美僅存的最高級別通訊樞紐。
進入基站內部,老頭和老太太被那些閃爍的儀錶盤和溫暖的暖氣給徹底鎮住了。
卡婭倒是一點都不怯場,她覺得有點熱,直接扯掉皮襖,大步跟在西蒙身後走進了主控室。
「這就是你的地盤?」
卡婭看著那一整排漆黑的顯示屏和極其複雜的控制台,眼睛都在放亮。
西蒙拉過一張帶滑輪的皮椅,一屁股坐下,手指極其熟練地在主控台上噼里啪啦地敲擊起來。
「沒錯,這就是希望的源頭。」
隨著他的操作,面前的屏幕接二連三地亮起。
幽藍色的光暈將他的側臉照得極其清晰。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距離他上次斷開公共頻道的廣播,嗯,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在這廢土上,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無數人在絕望中死去。
他必須立刻發聲。
「幫我把那個紅色的推桿推到頂端。」
西蒙指著主控台右側的一個控制閥。
卡婭沒有任何遲疑,直接伸手將推桿狠狠推到底。
沉悶的機器運轉動靜從基站的地下深處傳來。
外面那些龐大的天線陣列開始極其緩慢地轉動,重新對準了位於太空軌道的衛星群。
「功率最大化。」
西蒙敲下回車鍵。
「我們要給這個死氣沉沉的操蛋世界來點刺激的。」
他拉過那個掛著海綿套的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然後在觸控屏上點開了一個極其經典的音頻文件。
鏡頭直接拉過上萬公里的距離。
北美大陸。
破敗的城市廢墟。
一條遍布報廢車輛的州際公路上,幾個衣衫襤褸的倖存者正背靠著一輛生鏽的校車,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手裡的伐木斧已經砍卷了刃,砍刀上也崩出了缺口。
彈藥也早在三天前就打光了,他們必須再搜點民居搞點子彈。
而在他們四周。
黑壓壓的行屍群正拖著極其僵硬的步伐,從公路的兩頭擠壓過來。
這是一場徹底的絕路。
帶頭的男人留著絡腮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個多月來,他們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各個廢棄城市之間流竄,就是想找一個行屍稍微少點的地方。
可到處都是死亡,到處都是廢墟。
那個曾經每天晚上八點準時在收音機里給他們播報安全路線的動靜,消失了整整一個月。
沒了那個電波播報,他們徹底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繼續苟活的動力。
這就是末世最殘忍的地方。
連個念想都沒了。
那個絡腮鬍男人緊緊抱住旁邊瘦骨嶙峋的女兒。
就在那群行屍距離他們不到十米,那沾滿黑血的爪子甚至已經伸到他們面前的時候。
校車駕駛座上那個破舊的車載收音機,突然爆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雜音。
滋啦啦。
雜音僅僅持續了兩秒。
緊接著,極其狂躁的架子鼓敲擊節拍,混合著極度暴烈的電吉他掃弦,直接從那破舊的喇叭里轟了出來。
硬核搖滾的開場。
震得整個校車的車窗玻璃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AC/DC樂隊的經典曲目,極其囂張的節奏瞬間撕裂了公路上的壓抑。
所有的倖存者全都愣住了。
那些行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噪音給吸引,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緩。
就在搖滾樂的前奏剛剛達到高潮的那一瞬間。
一個極其熟悉,極其富有磁性,且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美式腔調,直接壓過了吉他的嘶吼,在全美的每一個角落同步響起。
「我在北極光下向你們問好!」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絡腮鬍男人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眶瞬間紅透了。
「我是公民Z。」
西蒙的嗓音順著衛星信號,清晰無比地傳達到了這個煉獄裡。
「夥計們,抱歉我遲到了。」
「前陣子我去度假了,順便給自己找了個老婆……呃,夥伴。」
這句極其俏皮的廢土笑話,讓全美各地守在收音機旁的人眼淚直接奪眶而出。
有人在廢棄的地下室里抱著頭痛哭。
有人在滿是血污的防空洞裡舉起酒瓶歡呼。
那個男人沒有死。
他沒有拋棄他們。
希望重新連線了。
「我知道你們這一個月過得很難熬。」
西蒙在麥克風前的語氣變得極其認真。
「到處都是吃人的怪物,到處都是絕望。」
「你們覺得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但我得告訴你們一個絕密的消息。」
廣播裡的搖滾樂音量被稍微調低了一點,但那極具節奏感的鼓點依然在瘋狂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