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站在暗格前喝酒的背影,徹底撕碎了黛安娜二十多年來的驕傲。
此刻,斯賓塞拿起牛肉罐頭,轉身走向未完工的後牆。
那裡有一處被刻意卸掉鐵絲網的缺口。
斯賓塞熟練地鑽了出去。
黛安娜看到那個缺口也是面色大變。
她不是早就說了嗎,讓防禦設施不能出現任何缺口。
可斯賓塞竟然為了自己能避開守衛偷著溜出去,竟然私自在這裡開了個洞?
里昂拉了拉憤怒的黛安娜,然後打了個手勢。
於是,四人遠遠地綴在後面,借著夜色和樹幹的陰影掩護。
樹林裡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黛安娜死死咬著牙,腳步機械地跟著。
這混帳東西大半夜帶著物資去哪?
換取武器?還是和外面的流浪者勾結?
如果只是貪墨物資,剝奪管理權限還能保住他的命。
可萬一他出賣了社區的底細……
這絕對是要命的罪名。
往前走了大約兩英里,樹林深處亮起一堆微弱的篝火。
斯賓塞停下腳步。
里昂帶著黛安娜等人躲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
篝火旁,縮著三個人。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男人,一個面容憔悴但五官標緻的女人,還有一個大概十四五歲的女孩。
一家三口。
餓得皮包骨頭,衣服上全是泥污。
斯賓塞抱著紙箱走到篝火旁。
男人猛地抬起頭,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斯賓塞先生!你終於來了!」
男人雙手合十,不斷地作揖。
「求求你,讓我們加入你們社區吧。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女兒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斯賓塞把紙箱放在腳邊,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塊。
「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你們以為我們社區是收容所?什麼人都能進?」
「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讓你們加入了。」
男人跌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
「可是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
「只要給口吃的,讓我幹什麼都行。去修牆,去干任何苦力都可以。」
斯賓塞輕笑一聲。
「加入是有代價的。」
「我也在幫你們問管理委員會。」
女人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男人的肩膀。
「我們真的很餓。」
「快要堅持不住了。」
女人話音虛弱。
斯賓塞彎下腰,從紙箱裡拿出一個紅色的牛肉罐頭。
鋁製外殼在火光下反光。
男人和女人的視線死死釘在那罐頭上,喉結瘋狂滾動。
男人伸出手,想要去接。
斯賓塞手腕一翻,把罐頭收了回去,揣進自己的大衣兜里。
「這個世道,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想吃罐頭,就得付出。」
男人愣住了。
「可是……我沒有什麼東西能夠交換了,我們的車沒油了,什麼物資都用完了。」
斯賓塞往前走了一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男人,隨後視線放肆地在女人身上遊走。
從胸口掃到胯部,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那很簡單。」
「讓你老婆過來。」
「把我伺候舒服了,這個紙箱裡的東西全都是你們的。」
男人呆滯了兩秒,血液直衝頭頂。
「你這個畜生!」
男人怒吼著撲上去,揮起拳頭砸向斯賓塞的臉。
但他餓了太多天,根本沒有任何力氣。
斯賓塞在末世里不僅沒挨餓,天天偷吃罐頭,身體比災變前還要壯實。
他側身閃過那輕飄飄的一拳。
抬起右腿,一腳重重踹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砸在篝火堆旁,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不識抬舉的廢物。」
斯賓塞從腰間拔出格洛克手槍,直接拉動套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地上的男人。
「你再動一下試試?」
斯賓塞轉過頭,看向那個嚇傻的女人。
「現在,過來。」
「給我把褲子拉鏈解開,不然我現在就打爆他的腦袋!」
女人渾身發抖,眼淚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滑落。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丈夫,又看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女兒。
最終,她認命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斯賓塞。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沒出聲的女孩突然站了起來。
她手裡握著一把老式左輪手槍。
雙手托著槍柄,槍口穩穩地對準斯賓塞的胸口。
「滾!」
女孩大喊,聲音有些破音。
「從我們面前滾開!」
斯賓塞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雖然那只是一把小破左輪,但距離太近了,走火絕對能要了他的命。
他這人向來欺軟怕硬。
「行,行。」
斯賓塞慢慢把槍放低。
「別衝動,小丫頭。」
他慢慢往後退。
「我過兩天還會過來。」
「到時候我希望你們能想清楚了。」
斯賓塞丟下這句狠話,帶著罐頭,轉身灰溜溜地鑽進樹林裡,朝著亞歷山大的方向跑去。
篝火旁,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壓抑的哭聲在夜風裡迴蕩。
灌木叢後。
雷吉雙腿發軟,順著樹幹滑坐下去。
黛安娜閉上眼睛。
她真不知道回去後該怎麼面對她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