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轉過身,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身後傳來金屬門軸扭動的吱吱聲。
不只是中間那一輛。
嘎吱。嘎吱。
左右兩輛重型半掛貨車的後門,居然同時向外彈開!
生鏽的鎖扣直接打開了。
竟然是機械聯動裝置!
只要第一扇門被拉開,連接在底盤下的鋼索就會扯動另外兩扇門的插銷。
尼古拉斯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他媽根本不是什麼物資車。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幾十頭行屍擁擠在車廂里,失去鐵門的阻擋,立刻跌落出來。
在水泥地上堆成一座蠕動的肉山。
隨後迅速散開,朝著尼古拉斯撲過來。
尼古拉斯拼命跑向鐵絲網。
不到五十米。
只要鑽出那個缺口,他就能活命!
他撲到鐵絲網前,雙手抓向剛剛鑽進來的位置。
觸感不對。
手指碰到的是一圈新鐵絲。
缺口被死死纏住了。
繞了足足十幾圈,連一條縫隙都沒留下。
進來的路被徹底封死。
有人。
就在剛才撬鎖的幾分鐘裡,有人繞到他身後,把鐵絲網綁死了。
誰?
是誰要這麼搞他?
斯賓塞?
可他已經來不及多想了,行屍的嘶吼已經逼近後背,腐臭味已經貼到了脖子上。
怎麼辦?
翻過去?
鐵絲網高達四米,頂端全是鋒利的倒刺。
他現在還餓著肚子,以他現在的體力,爬到一半就會被扯下來分屍。
找掩體。
必須找個封閉的東西。
他猛地偏過頭,視線在廠房的空地上瘋狂掃視。
距離鐵絲網不到十米的地方,斜停著一輛落滿灰塵的福特轎車。
右側車門微微敞開一條縫。
尼古拉斯雙腿猛地發力,撲向那輛福特。
一隻行屍的爪子擦過他的夾克下擺。
布料撕裂。
尼古拉斯撞在車門上,一把拉開,整個人滾進駕駛室。
回身,雙手扯住車門內部把手。
砰。
車門重重關上。
幾乎是同一秒,三隻行屍直接撞在車窗玻璃上。
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車廂內,氣溫急劇升高。
尼古拉斯因為恐懼發出的熱量,把狹小的空間變成了一個悶熱的棺材。
尼古拉斯蜷縮在駕駛座和副駕駛之間的空隙里,雙手死死抱住頭。
車外,砰砰砰的撞擊聲連綿不絕。
整輛車在行屍的推搡下劇烈搖晃。
腐爛的臉貼在擋風玻璃上,黑色的血水順著玻璃往下流。
一隻行屍的下巴被擠碎了,牙齒刮擦著玻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
腐臭味不斷鑽進來,空氣變得越來越渾濁。
尼古拉斯大口大口地喘氣。
冷汗浸透了後背。
過了片刻,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啟動汽車。
於是,尼古拉斯雙手在方向盤下面亂摸。
扯出幾根電線,胡亂地碰觸。
沒有火花,沒有引擎的轟鳴。
電瓶竟然早他媽的就報廢了。
他甚至試圖去按喇叭,希望能驚動什麼人。
乾癟的橡膠方向盤上,只傳來沉悶的按壓聲。
他不敢抬頭。
哪怕看一眼那些臉,他都會徹底崩潰。
「救命……」
「誰來救救我……」
尼古拉斯把臉埋在膝蓋里,發出微弱的嗚咽。
這車根本撐不了多久。
車窗玻璃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只要有一塊玻璃碎掉,那些爪子就會伸進來,把他的肉一塊一塊地扯下來。
他不想死。
他只是想找口吃的。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斯賓塞沒有偷物資。
如果黛安娜沒有把他趕出來。
如果他還在亞歷山大的軟床上睡覺。
全怪他們。
全怪亞歷山大那群偽君子!
尼古拉斯把所有的恐懼全都轉化成了對社區的怨恨。
廠房外圍。
陰影中。
五個光腳的怪人站成一排。
中間那個高個子男人,額頭上的W字母顏色最深。
他手裡提著一把沾著乾涸血跡的開山刀,靜靜地看著那輛被行屍淹沒的福特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