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深處,通風管道里。
艾達像一隻棲息在黑暗中的貓。
她的呼吸平穩,心跳被壓制到最低。
透過下方辦公室的百葉窗縫隙,她已經觀察了亞瑟·格拉厄姆四十七分鐘。
在過去的四十六分鐘裡,總統先生都在處理文件。
他簽署命令,批閱報告,偶爾會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
一切都符合一個日理萬機的國家元首應有的狀態。
但在第四十七分鐘,當他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亞瑟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沒有起身,沒有喝水,沒有像正常人一樣在長時間工作後舒展一下身體。
他只是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的視線投向前方,但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點。
就像一台完成了預設程序,進入待機模式的機器。
一分鐘。
三分鐘。
七分鐘。
他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連眼皮眨動的頻率都變得極其緩慢,幾乎靜止。
如果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艾達幾乎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這絕對不正常。
艾達無聲無息地從通風管道中退回,在複雜的地下結構里穿行,最後回到了里昂所在的臨時房間。
里昂和克里斯正在校對地圖。
「里昂,我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亞瑟有問題。」艾達開門見山。
「工作完成之後,他會進入一種……待機狀態。」
「完全的靜止,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克里斯抬起頭,手裡的筆停住了。
里昂的動作沒有停,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傀儡?」
一個詞,解釋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亞瑟·格拉厄姆,美利堅的總統,應該已經被某種東西控制了。
「那我們怎麼辦?」克里斯問。
「晚宴還繼續嗎?我覺得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為什麼不繼續?」里昂站起身。
「我要的只是那些科學家的絕對控制權,至於他們的頂頭上司,重要嗎?」
「只要我把這些專家變成我的私產,無論背後是誰在操控亞瑟,他想啟動任何重建計劃都必須來求我。」
「到時候,主動權就回到了我們手裡。」
這番話讓克里斯和艾達都沉默了。
夠狠,也夠直接。
里昂根本不在乎誰在白宮當家做主,他要的是把這個國家最聰明的大腦,徹底變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釜底抽薪。
「我明白了。」艾達點了點頭。
「那晚宴上,我會盯緊他。」
「不用。」里昂轉過身。
「今晚你們兩個的任務是看戲。」
「把舞台留給我一個人。」
「我得把這個人給引出來。」
艾達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猶豫道。
「那艾什莉……需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嗎?」
里昂的身體一僵,最終搖了搖頭。
「暫時別告訴她。」
「等我搞明白後,亞瑟總統我會想辦法解決。」
「現在告訴她,她只會做出不理智的事……」
……
晚八點。
地堡A區的中央宴會廳,燈火通明。
悠揚的古典樂在穹頂下迴蕩,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滿了在末世里堪稱奢侈的食物。
冰鎮的龍蝦,烤到滋滋冒油的牛排,還有各種災變前珍藏的葡萄酒。
三十八位全美國最頂尖的科學家盛裝出席。
他們三五成群,端著酒杯,高談闊論,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驕傲。
「卡文迪許,我聽說你又要了兩個女助手?總統居然也同意了?」
「那是當然,我的研究值得這種待遇。」物理學家卡文迪許挺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享受著同伴的吹捧。
「他總算想明白了,這個國家需要的是我們,不是他那些扛著槍的士兵。」
「敬我們的智慧!」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人注意到,里昂正端著一杯紅酒,像個幽靈般穿行在他們之間。
他走到吧檯旁,酒保正在為一個科學家倒酒。
里昂不經意地抬手,似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沒有人看見,一滴比紅酒顏色更深邃的血液從他指尖滑落,無聲無息地融入身旁一整桶已經開封的酒液里。
酒保熟練地打開桶閥,為下一個客人倒上。
里昂端著自己的酒杯,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靠在廊柱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精英一杯又一杯將混著他血液的酒液送進自己嘴裡。
成了。
從今晚之後,這群自以為是的科學家,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成為他最忠誠的僕人。
就在這時。
里昂的視線被大廳入口處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貼身血紅色長裙的女人。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融入這場狂歡,只是靜靜地站在入口的陰影里,仿佛與整個宴會廳的喧囂格格不入。
她有著一頭燦爛的金髮,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緻得如同古希臘的雕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冰藍色的眸子,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與傲慢。
她沒看那些食物,也沒看那些高談闊論的科學家。
她的視線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里昂身上。
里昂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這個人他沒見過,但那種感覺卻很熟悉。
同類的感覺。
女人似乎確認了什麼,邁開長腿,端著酒杯,徑直朝著里昂走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很有趣的能力。」
女人聲音清冷。
「用自己的基因去同化控制他們。」
「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里昂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女人知道,甚至清楚知道自己剛才都幹什麼。
但他也沒必要慫。
「你是誰?」里昂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女人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冰藍色的眼睛裡倒映出里昂的身影。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你只需要知道,我對你的能力很感興趣。」
她向前傾身,湊到里昂耳邊,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
「你的能力,像是一個剛剛拿到神明畫筆的孩童,卻只懂得用它來塗鴉。」
「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
「我可以教你如何用這支筆畫出一個真正的神國。」
說完,她直起身,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
她看著里昂,緩緩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阿萊克西亞·阿什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