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摔個狗吃屎也是她罪有應得。
甚至里昂還得大笑兩聲,說一聲摔得好。
但里昂的視線掃過了四周。
那些粗壯的暗紅色藤蔓像一層堅不可摧的生物裝甲,死死護住了整個亞特蘭大監獄。
連半空中的穹頂都幾乎閉合。
這女人硬生生透支了自己重傷的身體,給他的地盤造了一個無解的烏龜殼。
里昂眼神微動。
在阿萊克西亞的臉即將砸到堅硬地面的前一秒。
砰。
里昂腳下的地面微微凹陷,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
一個閃身,里昂伸出左臂,穩穩地托住了阿萊克西亞的腰。
很輕。
這是里昂的第一個感覺。
這個女人看起來高挑豐滿,但此刻抱在懷裡,卻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她身上的溫度低得嚇人,皮膚表面滲出的冷汗混合著鮮血,瞬間染紅了里昂隨意披在身上的那件白大褂。
阿萊克西亞艱難地睜開眼。
她那雙血紅色的眸子裡,沒有了昔日的狂妄與傲慢只剩下一片虛弱的灰暗。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里昂,看著這張不久前還把她按在地里摩擦的臉。
「對不起……」
極其微弱的聲音從她那乾裂的紅唇中擠了出來。
這三個字,對於曾經的阿萊克西亞·阿什福德來說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但現在,她真真切切地說了出來。
里昂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沒有因為這句道歉就心軟,眼底的防備和冷漠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重。
「省省吧。」
里昂冷冷地丟下三個字。
他沒有把阿萊克西亞扔在地上,而是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轉身,邁開大步朝著營地內部走去。
人群像潮水一樣自動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穿過空地,走進住宿區。
里昂一腳踹開了一間空置房間的門。
房間裡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柜子,一把椅子,也是所有新加入營地的倖存者標配。
里昂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將懷裡的阿萊克西亞扔在了床上。
動作一點都不溫柔。
阿萊克西亞悶哼了一聲,身體陷進柔軟的床墊里,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她直皺眉頭。
里昂沒有管她,而是拉過那把椅子,直接在床邊坐下。
他雙腿分開,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盯著床上的女人。
很長一段時間,屋子裡就只有阿萊克西亞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阿萊克西亞才緩過勁來。
她偏過頭,看著坐在床邊的里昂。
「你原諒我了嗎?」
阿萊克西亞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盼。
里昂聽完,直接冷笑出聲。
他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在冰櫃裡睡了十五年把腦子睡壞了?」
「原諒你?」
「你差點把克萊爾弄死,逼得我給自己注射那該死的半成品病毒。」
「你覺得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把這些帳一筆勾銷?」
「那你為什麼還要接住我?」阿萊克西亞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問。
「別誤會。」
里昂指了指窗外。
「我接住你,只是看在你剛才給這個營地弄了一層王八殼子的份上。」
「一碼歸一碼。」
「這只是對你做出的貢獻的一點點回饋,不代表我信任你,更不代表我原諒你。」
「在我眼裡,你依然是個極度危險,甚至隨時可能發瘋的定時炸彈。」
里昂把話挑得明明白白,沒有絲毫掩飾。
阿萊克西亞沉默了。
她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重新將視線拉回里昂身上。
「你要怎麼樣才能信任我?」
阿萊克西亞問得很認真。
她現在是真的想弄明白,人類之間的信任到底是如何建立的。
既然她已經選擇了投降,選擇了放下那虛無縹緲的神性,她就需要一個開始。
里昂看著她,沒有絲毫猶豫。
「只有我真正控制你之後我才能放心。」
「我要你的命完完全全攥在我手裡。」
「我要你生,你才能生。」
「我要你死,你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只有這樣,我才敢把一個滿腦子瘋狂想法的基因怪物留在我的地盤上。」
這簡直就是最赤裸裸的羞辱和奴役。
對於任何一個有尊嚴的人來說,這都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條件。
更何況是曾經高傲到不可一世的阿萊克西亞。
但出乎里昂意料的是。
阿萊克西亞聽完這番話,竟然沒有任何憤怒的反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里昂,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阿萊克西亞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那就來吧。」
里昂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女人會掙扎,會談條件,甚至會爆發出最後的維羅妮卡力量跟他拼命。
但他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真的確定嗎?」里昂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確定。」
阿萊克西亞閉上了眼睛。
「我也想學著做個人,如果這是我加入你們的代價,那我接受。」
她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床上,像一個引頸受戮的囚徒,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里昂看著她那張沾著血污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直接剝奪她的思想。
把她變成只知道服從命令、連一點自主意識都沒有的行屍走肉。
當然,這只是為了替克萊爾出氣。
畢竟克萊爾可是差點就死了。
但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他猶豫了。
如果剝奪了思想。
那阿萊克西亞·阿什福德這顆絕頂聰明的大腦也就徹底廢了。
她對維羅妮卡病毒的研究,她對生物工程學那遠超這個時代的理解,都將隨著思想的剝奪而煙消雲散。
變成一個只會聽指令釋放藤蔓的工具人?
太暴殄天物了。
里昂需要她的頭腦,需要她去完善那些未知的病毒,需要她把亞特蘭大打造成一個真正堅不可摧的堡壘。
更何況,她剛才確實對這個營地做了貢獻,更是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
算你走運。
里昂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床頭。
「張嘴。」
里昂居高臨下地命令道。
阿萊克西亞順從地微微張開了那乾裂的紅唇。
里昂抬起右手,放到嘴邊,毫不猶豫地用牙齒咬破了自己食指的指尖。
一股帶著淡淡暗金色光澤的血液瞬間涌了出來。
這是融合了完整G病毒、完美T病毒、原始太陽階梯和基因同化能力的血液。
里昂將流血的手指懸在阿萊克西亞的嘴唇上方。
血液墜落,準確無誤地滴入了阿萊克西亞的口中。
血液入口的瞬間,阿萊克西亞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猛地睜開雙眼,血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滴看似微不足道的血液在滑入喉嚨的瞬間,就像一滴落入沸油中的冰水,瞬間引爆了她體內所有的維羅妮卡病毒。
那些盤踞在她每一個細胞里的維羅妮卡病毒,感受到了外來基因的入侵,瘋狂地反撲起來。
暗紅色的藤蔓在她皮膚下劇烈蠕動,仿佛要破體而出。
阿萊克西亞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疼痛只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阿萊克西亞緊繃的身體突然軟了下來。
她皮膚下那些狂躁的藤蔓徹底安靜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她看里昂的眼神卻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臣服。
沒有了任何抗拒,沒有了任何高高在上的神性。
只有絕對的服從。
與此同時。
里昂閉上了眼睛,判斷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為自己所用了,而不是裝的。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張由無數精神連結構成的無形網格中。
突然,一顆極其耀眼的節點亮了起來。
這顆節點比艾達和愛麗絲加起來的還要明亮。
它散發著一種充滿生機卻又極其危險的暗紅色光芒,穩穩地懸浮在里昂的意識核心周圍。
里昂甚至能通過這個節點,清晰地感覺到阿萊克西亞此刻的虛弱疲憊,以及……她那特殊的超自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