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堂一樓,大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幾個臉色凝重的男人。
其中最顯眼的是留著一頭髒辮、穿著風衣的以西結。
神之國的領袖。
別人都稱呼他為國王。
以西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大拇指不安地互相摩挲著。
他今天很慌。
按照救世軍定下的規矩,今天本該是交貢品的日子。
神之國為了湊齊那一半的物資,所有人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結果今天一早,負責神之國這片區域的救世軍小隊長加文來了,可他卻壓根沒提物資的事,而是直接把他帶到了救世堂。
這太反常了。
在尼根的暴政體系里,不收物資,往往意味著要收人頭。
難不成今天叫自己過來是想對自己不利?
以西結抬起頭,看向站在會議室角落裡的加文。
加文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在所有的救世軍小頭目中,加文是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他不像西蒙那樣嗜殺成性,也不像其他人那樣以折磨倖存者為樂。
他對神之國的態度一直相對溫和,甚至可以說他很講道理。
他曾明確警告過手下那些暴徒,不要在神之國隨意挑釁,不要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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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手下因為一點小事開槍殺人時,加文會真心實意地感到憤怒和惋惜。
他會看著地上的屍體,嘆息著說「這本不該發生」。
他厭惡無謂的殺戮,但他依然穿著救世軍的衣服,端著槍,按時來神之國收繳那一半的生存物資。
他是一個有良知的懦夫。
他清楚地知道尼根定下的規則是邪惡的,但他缺乏反抗的勇氣。
他用服從換取自己在這末世里的安穩。
他會在邪惡的規則內儘量表現得溫和,但他依然是這台暴政機器上不可或缺的齒輪。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人比純粹的壞人更讓人感到唏噓。
以西結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慢慢走到加文身邊。
「加文。」
以西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試探。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加文轉過頭,看了以西結一眼。
「貢品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一分不少。」以西結緊緊盯著加文的眼睛。
「尼根這是又要找什麼麻煩嗎?」
出乎以西結的意料。
加文那張總是帶著疲憊的臉上,今天竟然罕見地沒有那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相反,在他眼底深處甚至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這點被以西結精準地給捕捉到了。
加文看了看會議室緊閉的大門,然後湊近以西結。
「留著你們的貢品自己吃吧,以西結。」
以西結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以西結瞪大了眼睛。
加文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加文用力拍了拍以西結的胳膊。
「我是救世軍的人,沒辦法跟你說太多。」
「但相信我,這或許對你們這些人來講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以西結腦子裡一片混亂。
好事?
在這個該死的救世堂里,能有什麼好事?
就在這時。
會議室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了過去。
尼根率先走了進來,脖子上依然圍著那條紅圍巾,手裡卻沒有拿那根標誌性的棒球棍。
西蒙這個狗腿子緊隨其後。
而在他們兩人中間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走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陌生年輕男人。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以西結立刻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神情緊繃。
但坐在長桌另一頭的一個乾瘦老頭,卻像個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格雷戈里。
山頂寨的現任首領。
一個徹頭徹尾的軟骨頭。
他靠出賣同伴和溜須拍馬而在這個末世里苟活的極品投機分子!
看到尼根和西蒙走進來,格雷戈里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極其諂媚的笑容。
就像是一條看到了主人的哈巴狗。
「哦!尼根老大!西蒙先生!」
「我們又見面了!」
格雷戈里誇張地張開雙臂,邁開兩條細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他跑得太急了。
為了能第一時間湊到西蒙和尼根面前表忠心,格雷戈里根本沒看路。
他只想著搶占一個最好的舔狗位。
砰。
格雷戈里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走在前面的里昂身上。
格雷戈里感覺自己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實心的承重牆。
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傳來,格雷戈里哎喲了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反觀那個穿著黑風衣的年輕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連晃都沒晃一下。
格雷戈里揉著生疼的肩膀,心裡頓時竄起一股無名火。
這他媽是哪來的愣頭青?
沒看到我在跟尼根老大打招呼嗎?居然敢擋我的路!
格雷戈里在心裡暗罵這救世軍小兵沒眼力見。
但他是個老狐狸,看這年輕人跟尼根和西蒙走得這麼近,估計是救世軍里新提拔的高級幹部?
在這個地方,只要是救世軍的人,哪怕是個掃地的,他格雷戈里都不敢得罪。
因為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名義上雖然是一個領袖,但在這裡,他甚至地位都不如一條寵物狗。
格雷戈里迅速調整了表情。
他假裝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自己撞疼的肩膀,衝著里昂擠出一個敷衍的笑。
「哦,抱歉抱歉。」格雷戈里隨口說道。
為了彰顯自己作為山頂寨首領的「氣度」,以及跟救世軍的「熟絡」。
格雷戈里甚至伸出那隻乾枯的手,在里昂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沒撞疼你吧,小兄弟,下次走路可得看著點。」
說完這句話,格雷戈里看都沒再看里昂一眼。
他立刻轉過頭,像個變臉大師一樣,將那副極度諂媚的嘴臉重新對準了西蒙和尼根。
「西蒙先生!看到您真是太高興了!」
格雷戈里搓著雙手,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聽說您找我們?您放心,我們山頂寨對救世軍可是絕對忠誠的!不管您有什麼吩咐,我們絕對照辦!」
格雷戈里自顧自地說著,滿心以為會得到西蒙或者尼根的一句誇獎。
但他沒有注意到。
此時此刻。
站在他面前的西蒙整個人就像是觸電了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西蒙那雙總是透著陰鷙的眼睛,此刻瞪得比牛眼還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格雷戈里剛才拍過里昂肩膀的那隻手。
冷汗刷地一下就從西蒙的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臉頰瘋狂往下流。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猛退了一大步,雙手舉在胸前,做出了一個極度抗拒的防禦姿勢。
那副驚恐的模樣,簡直就像是看到了死神在沖他招手。
而站在旁邊的尼根表現得比西蒙還要不堪。
尼根感覺自己的心臟連跳動都忘了。
他的視線從格雷戈里的臉,慢慢移到了里昂的肩膀上。
臥槽了!
尼根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咆哮。
你他媽的是瞎了狗眼嗎!
那是誰?
那他媽是活祖宗!
老子裝了一天的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連自己看上的女人都乖乖送過去,就為了能保住這條命!
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居然敢去拍他的肩膀?
你居然還敢叫他小兄弟?
還讓他走路看著點?
你想死別他媽拉著整個救世堂給你墊背啊!
尼根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他張了張嘴,想要大聲呵斥格雷戈里,想要立刻撇清關係。
但他發現,沒有任何行為能完美地解決這件事。
尼根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直接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
而格雷戈里卻懵了。
尼根這是咋了,咋還朝自己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