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走在開裂的柏油公路上。
她低著頭,金色的雙馬尾隨著步伐一甩一甩的,那張精緻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臉上,此刻掛滿了顯而易見的失落。
她踢飛了路邊的一顆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地滾進了一輛廢棄汽車底盤下。
莉莉吸了吸鼻子。
她突然有點想媽媽了,想念艾什莉身上那股溫暖好聞的味道,也想念里昂那雙總是能把她高高舉起的大手。
「吼……」
一陣低沉的嘶吼聲從道路兩旁的樹林裡傳來。
莉莉停下腳步。
伴隨著樹枝被折斷的聲音。
幾十頭衣衫襤褸,面目猙獰的行屍從樹林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它們是這片廢土上遊蕩的野獸。
但在莉莉面前,它們比最聽話的牧羊犬還要溫順。
這些行屍都是莉莉一路走來,依靠體內那股特殊的變種基因從屍群中精挑細選出來的。
體格強壯,四肢健全。
剛才在伍德伯里大門口,尼根的人開槍打死的只是外圍的一小部分。
而真正的「精銳」,早就被莉莉下令隱藏在了樹林裡。
「走吧。」
莉莉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幾十頭行屍立刻邁開僵硬的步伐,呈半扇形散開,不遠不近地跟在莉莉身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肉牆保鏢團。
陽光透過樹冠灑在公路上。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直到莉莉走到一個廢棄的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GG牌。
GG牌上的漆皮早就剝落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認出「歡迎來到亞特蘭大」幾個模糊的字眼。
莉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在那個巨大的廢棄GG牌下方的陰影里不知什麼時候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兜帽拉得很低,臉上戴著一副沒有任何五官彩繪的純白色詭異面具。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莉莉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沒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樣尖叫,也沒有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問對方是誰。
里昂教過她。
在廢土上,遇到讓你感覺不舒服的陌生人,不要廢話,立刻拉開距離。
打不過就趕緊跑!
莉莉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邁開小短腿,順著來時的公路狂奔。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GG牌下的黑衣人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黑色長袍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整個人貼著地面,朝著莉莉的方向瘋狂突進。
太快了!
莉莉回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速度甚至比基地里那些注射了強化藥劑的超級士兵還要快得多!
而且,這絕對是衝著她來的!
「攔住他!」
莉莉扯著清脆的嗓子喊道。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
她體內那股變種基因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那幾十頭行屍,原本灰暗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嗜血的狂暴。
吼!!
它們放棄了原本緩慢的步伐,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瘋狗,張牙舞爪地朝著衝過來的黑衣人撲了上去。
它們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血肉屏障。
試圖用數量將那個黑衣人徹底淹沒。
然而。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莉莉的小臉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黑衣人面對撲面而來的屍群,連減速的動作都沒有。
他猛地抬起右臂。
砰!
沖在最前面的一頭喪屍,還沒來得及張開散發著惡臭的大嘴,黑衣人的拳頭就已經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臉上。
那頭喪屍的腦袋在瞬間爆裂開來。
黑色的污血、慘白的骨茬,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腦漿,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噴濺。
無頭屍體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倒飛出去,接連撞翻了後面的兩三頭喪屍。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克雷格,這個曾經安布雷拉歐洲分部的高級武裝總監。
哪怕他現在被薩德勒用寄生蟲控制了大腦,他那具經過無數次病毒強化和基因改造的恐怖肉體,依然保留著最純粹的殺戮本能。
這些在普通倖存者眼裡致命的怪物,在他面前,簡直比螞蟻還要脆弱。
克雷格沖入屍群。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極致的暴力。
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掃出。
咔嚓!
三頭喪屍的脊椎骨被同時踢斷,身體呈現出詭異的V字形,飛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一頭體型魁梧的胖子喪屍咆哮著從側面撲上來,死死抱住了克雷格的胳膊,張嘴就要咬。
克雷格冷哼一聲。
左手反向一抓,五根手指如同鋼筋般死死扣住了胖子喪屍的頭蓋骨。
用力一捏。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那顆碩大的腦袋直接被捏得癟了下去,眼珠子都從眼眶裡擠了出來。
他在這條廢棄的公路上硬生生碾出了一條由殘肢斷臂鋪成的血路。
莉莉精心挑選的喪屍保鏢,根本無法做到有效攔截。
它們甚至連讓克雷格的腳步停頓一下都做不到。
但好在它們勝在數量足夠多。
而且在莉莉的絕對指令下,這些喪屍哪怕被打斷了雙腿,也會拼命地在地上爬行,用牙齒去咬克雷格的腳踝。
前仆後繼,死戰不退。
趁著克雷格的視線被大批行屍的殘軀和漫天飛舞的黑血所阻擋。
莉莉停止了奔跑,迅速閃身躲到了一輛側翻在路邊的生鏽皮卡車後面。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扯開了腰間的戰術槍套。
那把對於她來說略顯大的格洛克手槍被她穩穩地拔了出來,然後她雙手緊緊握住槍柄,小小的身體呈現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戰術射擊姿勢。
槍口死死鎖定了皮卡車側面的空地。
她在等。
等對方衝出屍群的那一瞬間。
公路上的嘶吼聲越來越弱。
砰!
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撞擊。
一頭下半身已經被撕碎的喪屍,被克雷格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半空中,重重地砸在皮卡車的引擎蓋上。
黑色的污血順著擋風玻璃流了下來。
克雷格甩了甩拳頭上的碎肉,踩著滿地的屍骸,一步步走向皮卡車。
他那張純白色的面具上,濺滿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最終停在皮卡車前。
目光透過面具上的孔洞,冷冷地掃視著周圍。
就在這時。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皮卡車的車尾處猛地閃了出來。
克雷格轉過頭。
他看到的是一個端著格洛克手槍,眼神冷酷得不像話的四歲女孩。
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
莉莉看著眼前這個恐怖的面具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然後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做出了一個口型。
拜拜。
下一秒。
莉莉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在空曠的公路上連續炸響。
火舌從格洛克的槍口噴吐而出。
莉莉雖然年紀小,但她每天在基地里接受的都是里昂最嚴苛的槍械訓練。
這三槍,無論是準度還是後坐力控制,都堪稱完美。
三發9毫米帕拉貝魯姆手槍彈前後精準地射向克雷格的胸口心臟和面門。
兩槍胸口一槍頭。
標準的莫三比克射擊法。
然而。
預想中血花四濺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子彈擊中了克雷格。
但伴隨著幾聲極其沉悶的「噗噗」聲。
那三發足以穿透人體的子彈,在接觸到克雷格身體的瞬間,就像是打在了一塊厚重的實心鋼板上。
強大的動能瞬間被吸收。
子彈硬生生地嵌在了克雷格那件黑色長袍下的肌肉里,只留下一小截黃澄澄的彈底露在外面。
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莉莉愣住了。
連槍都打不穿?
而克雷格站在原地,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抬起手,隨意地拍了拍胸口那兩顆嵌在肌肉里的彈頭。
黃銅彈頭噹啷一聲掉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面具下,傳來了一聲沙啞的笑聲。
「壞女孩。」
克雷格的聲音透著戲謔。
他邁開腳步,一步步朝著莉莉走去,龐大的身軀帶來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要再試圖抵抗了。」
克雷格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握著槍的小女孩。
「子彈對我是無效的。」
「我不想傷害你,但請你不要讓我難做,乖乖放棄抵抗,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