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白相間的穢物濺得滿地都是，哪都是刺鼻的血腥味，艾達轉過頭，看了一眼滿臉不在乎的莉莉。
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她不是氣莉莉不聽話。
也不是氣失去了審問克雷格的機會。
這可是個四歲的孩子！
在和平年代，四歲的孩子還在幼兒園裡玩泥巴，連看見一隻死老鼠都會嚇得哇哇大哭。
可莉莉呢？
她剛剛一拳打爆了一個人的腦袋！
而且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像是隨手捏死了一隻螞蟻。
太冷漠了。
艾達知道莉莉不是什麼天生的壞種。
這孩子從小就在亞特蘭大監獄長大。
可目前監獄裡都是些什麼人？
全都是在這吃人的末世里摸爬滾打活下來的狠角色。
他們崇尚武力，殺伐果斷。
在他們眼裡，解決問題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是去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莉莉在這種環境裡耳濡目染，根本沒有經歷過末世前的文明社會。
沒人教過她什麼是法律，什麼是道德，什麼是對生命的敬畏。
因為這些東西在末世中根本不存在，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但對於經歷過末世前社會的倖存者來說，大家心中還是有一把尺的，知道善惡的界限，也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可這些新生代並沒有經歷過。
她看著大人殺人，會本能地覺得，殺戮是理所應當的。
只要有人惹我不高興，只要有人想傷害我，殺了就行了。
這太可怕了。
如果現在不管，等她再大一點，等她的力量越來越強。
她會不會覺得殺一個人，就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這世界雖然爛透了，但絕對不能只有殺戮。
「說話！」
艾達眉頭緊鎖，死死盯著莉莉。
「你為什麼要殺他？」
「你是不是因為伍德伯里的孩子沒有認真和你玩而刻意發泄？」
莉莉被艾達吼得渾身一哆嗦。
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她明明是好心！
她剛才清楚地看到那個大個子的手指動了，眼珠子也轉了。
那個傢伙連子彈都打不穿，身體硬得像塊鐵。
要是讓他醒過來，偷襲艾達阿姨怎麼辦？
她是為了保護艾達阿姨，才搶先下手的！
可是現在。
艾達阿姨不但不誇她，反而還這麼凶地吼她。
莉莉的倔強勁也上來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紅通通的，可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一臉不服的樣子。
她想起了在伍德伯里的時候。
那些小孩也是這樣。
不管她怎麼討好，怎麼想跟他們交朋友。
他們看她的眼神，永遠都帶著那種像看怪物一樣的恐懼和疏離。
沒有人理解她。
也沒有人想真正了解她心裡在想什麼。
莉莉噘著嘴，倔強地把頭扭到一邊，一聲不吭。
吼！
周圍那幾十頭行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委屈和憤怒。
它們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腐爛的臉上擠出猙獰的表情。
一步一步，朝著艾達逼近。
它們在對艾達齜牙咧嘴，發出警告。
要是換了別人，被幾十頭行屍這麼圍著，早就嚇尿了。
但艾達是誰？
她連看都沒看那些行屍一眼。
「滾開。」
艾達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這群沒有腦子的行屍竟然瑟縮了一下，真的往後退了兩步。
艾達大步走到莉莉面前。
一把揪住莉莉作戰服的後衣領，直接把她拎了起來。
「放開我！」
莉莉在半空中蹬著小短腿，拼命掙扎。
「艾達阿姨壞！我討厭你！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跟你和好！」
「討厭我也沒用，而且我也不想跟你和好。」
艾達冷著臉，單手拎著莉莉。
「小孩子就是欠管教。」
「這種事必須讓你爸來處理。」
艾達無視了莉莉的抗議，也無視了周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行屍，轉身朝著亞特蘭大監獄的方向走去。
速度極快。
不到半個小時。
艾達就拎著莉莉回到了監獄基地。
穿過重重關卡，艾達直接來到了指揮室。
艾達走進去，直接把莉莉扔在了地毯上。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怎麼了這是？」
里昂看著氣呼呼的艾達，又看了看坐在地毯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的莉莉。
「你問你的好女兒吧。」
艾達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抱胸，臉色鐵青。
「她剛才在公路上，一拳把一個人的腦袋給打爆了。」
里昂挑了挑眉。
「倖存者還是敵人？」
「是安布雷拉的新型實驗體，身體連子彈都打不穿。」艾達沒好氣地說道。
「我本來想抓活的回來審問。」
「結果莉莉倒好，趁我不注意，直接上去就是一拳。」
「腦漿子濺了一地。」
艾達看著里昂，語氣嚴肅。
「里昂，我知道你寵她，也知道你一直想讓她早點適應這個末世。」
「但她才四歲！」
「她現在對殺人根本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你難道想讓她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嗎？」
里昂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地毯上的莉莉。
莉莉看到爸爸，委屈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
她從地毯上爬起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里昂身邊。
一把抱住里昂的大腿，把臉埋在他的褲腿上，哇哇大哭起來。
「爸爸……」
「艾達阿姨凶我……」
里昂伸手摸了摸女兒金色的頭髮。
「告訴爸爸。」
里昂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撫。
「你為什麼要殺那個人？」
莉莉抬起頭，臉上掛滿了淚珠。
「他要醒了……」
莉莉抽噎著說道。
「我看到他的手指動了。」
「他那麼硬，連槍都打不死。」
「要是他醒過來，傷害艾達阿姨怎麼辦？」
「爸爸你說過，對敵人不能手軟。」
「我只是……我只是想保護艾達阿姨……」
聽完莉莉的話。
坐在旁邊的艾達猛地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莉莉是出於暴虐，或者是覺得好玩才下的死手。
沒想到，竟然是為了保護自己。
艾達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克雷格確實是被莉莉一拳打暈了。
但那種怪物恢復能力極強，隨時都有可能醒過來。
自己當時背對著克雷格，正準備拿手銬。
……
艾達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
她好像誤會這孩子了。
可里昂突然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做得對。」
里昂直視著莉莉的眼睛，語氣里透著肯定。
艾達猛地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里昂。
里昂抬起手，示意艾達先別激動。
他把莉莉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莉莉，你為了保護同伴，提前消除隱患，這在廢土上是絕對正確的生存法則。」
里昂捏了捏莉莉的小臉。
「但是。」
「你艾達阿姨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知道她為什麼生氣嗎？」
莉莉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搖了搖頭。
里昂抽出一張紙巾，幫莉莉擦乾了眼淚。
「因為你沒有判斷清楚局勢。」
「那個面具人確實很強，但你艾達阿姨也不是吃素的。」
「就算他真的醒了，你艾達阿姨也有能力制服他。」
「而那個人活著，能給我們提供很多重要的情報，這比殺了他更有價值。」
「你不能只知道用拳頭去砸碎別人的腦袋。」
莉莉似懂非懂地看著里昂。
「我殺他真的不是為了發泄。」
「雖然在伍德伯里，那些小孩都怕我。」
莉莉低下了頭，聲音越來越小。
「他們覺得我是怪物……」
「他們不跟我玩……」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里昂嘆了口氣，這就是擁有遠超常人力量的代價。
在這個末世里，弱者對強者有著本能的畏懼。
因為誰都不想有個刀橫在自己的脖頸上。
「莉莉。」
「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女兒。」
「你生來就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
「你不需要去討好任何人，也不需要去在意別人的看法。」
「去吧，和艾達阿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