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隊球員面面相覷,紅隊球員神色複雜。
凱爾站在中圈附近,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第十三分鐘。
比賽重新開始,藍隊開球。
不到十秒,球權被紅隊中場斷下,皮球再次傳到張揚腳下。
這次不是在禁區外,是在禁區里。
里奧大腳開出球門球,張揚背身倚住米勒,用胸部將球穩穩卸下。
停球、轉身,兩個動作銜接得行雲流水。
米勒還沒來得及貼身,張揚已經轉過身,面對球門。
第二腳射門。
低平球,貼地,角度刁鑽。
皮球貼著草皮飛速滾向球門右下角,里奧撲救不及,只能目送皮球入網。
2比0。
四分鐘,兩個進球。
「這……這是昨天那個連球都停不穩的人?」
場邊,助理教練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馬克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張揚身上,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驚訝,是狂熱。
第二十五分鐘。
紅隊獲得角球。
里奧·科爾站在球門前,指揮著防線。
張揚站在點球點附近,身邊圍著兩名藍隊後衛。
皮球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禁區中央。
張揚腳尖蹬地,身體拔地而起。
兩名後衛像兩棵被連根拔起的小樹,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皮球砸在他的額頭上,改變方向,飛向球門。
里奧甚至沒有做出撲救動作。
皮球狠狠砸在橫樑下沿,彈入球門。
3比0。
帽子戲法。
上半場還沒結束。
張揚落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面無表情地走回中圈。
經過凱爾身邊時,他沒有看一眼。
就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第四十分鐘。
紅隊反擊,中場球員一腳長傳越過藍隊防線。
張揚高速前插,在禁區線上用右腳將球卸下。
不是停球,是卸球。
皮球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服服帖帖地落在他的腳面上,幾乎沒有反彈。
然後,不等皮球落地,他右腳凌空抽射。
第四球。
皮球划過一道弧線,繞過里奧的指尖,鑽入球門死角。
4比0。
大四喜。
上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
紅隊球員低著頭走進更衣室,沒有人慶祝,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比賽已經不是對抗賽了。
這是一個人的表演。
其他人,只是觀眾。
更衣室里,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悶熱。
球員們沉默地坐著,有人低頭解鞋帶,有人用毛巾擦汗,有人靠在柜子上閉目養神。
沒有人說話。
張揚坐在角落裡,不緊不慢地脫掉護腿板,動作隨意又懶散,仿佛上半場的大四喜不過是順手為之。
里奧坐在他旁邊,用毛巾蓋住臉,大口喘氣。
不是累,是心累。
上半場被灌了四個,換誰來當門將都得自閉。
「哐!」
一聲巨響打破了更衣室的沉默。
凱爾·亨特猛地站起來,把手中的護腿板狠狠摔在地上,塑料撞擊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凱爾的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著坐在角落裡的張揚。
「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
他的聲音很大,在狹小的更衣室里迴蕩,「四個球全是你進的,我們其他人呢?」
「我們在場上跑九十分鐘,就是為了給你當陪練?」
張揚沒有抬頭,依舊在慢悠悠地解鞋帶。
「我在跟你說話!」
凱爾大步走過去,一把扯掉肩膀上搭著的毛巾,「你聾了?」
里奧下意識想站起來,被張揚按住了。
張揚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進了四個球的人。
「你說完了?」
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凱爾被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你他媽的!」
他伸手推了張揚一把。
力道不小,張揚的肩膀向後晃了一下。
更衣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奧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有人已經做好了拉架的準備。
張揚緩緩站直身體。
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狹小的更衣室里顯得格外高大。
他低頭看著凱爾,目光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再推一次試試。」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凱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張揚那雙冰冷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承認自己有點衝動了!
今天對比張揚的表現,他如同一個小丑,羞愧,惱怒,讓他失去了理智,竟然和一個暴力分子動手了!
空氣凝固了。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馬克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想打架?」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噴薄欲出的怒氣,「去拳擊場打!這是足球場!」
凱爾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馬克大步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後定格在凱爾身上。
「亨特,下半場你不用上了。」
「憑什麼?!」
凱爾的聲音都變了調,「是他……」
「我說了,下半場你不用上。」
馬克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不服氣?」
「去找羅恩辦離隊手續。」
「萊斯特城不缺你一個前鋒。」
更衣室徹底安靜了。
凱爾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最後那點尊嚴。
但對上馬克那雙冷硬的眼睛,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抓起柜子里的運動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砰!」
所有人都被這聲響震得心裡一顫。
馬克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還有誰不服氣?」
沒有人說話。
「很好。」
馬克點了點頭,「下半場照常進行。」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很輕。
但比剛才那聲「砰」更讓人心裡發毛。
里奧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張揚。
張揚已經重新坐下來,繼續解鞋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剛才要是真打起來怎麼辦?」
里奧壓低聲音問。
張揚頭都沒抬:「他不會動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敢。」
里奧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聲。
他說得對。
凱爾確實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