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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另類的安慰

2026-05-29 03:58:53 作者: 海嘯.

  張揚走進來的時候,湯姆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輕微。

  如果不是更衣室太安靜,根本察覺不到。

  張揚沒有叫他。

  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把外套掛進去,然後從裡面拿出運動飲料,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咕咚。

  吞咽的聲音在空曠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然後他拉過一把椅子,在湯姆對面坐下來。

  張揚把椅子擺正,雙腿叉開,身體前傾,雙臂撐在膝蓋上,手裡還攥著那瓶飲料。

  「想什麼呢?」

  張揚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湯姆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張揚等了五秒。

  「在想我會不會被開除?」

  湯姆的喉嚨動了一下。

  「不會的。」

  張揚又喝了一口飲料,把瓶子放在腳邊,身體往後一靠,椅子前腿翹起來,後腿撐地,晃了晃。

  湯姆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忍著沒哭、忍到眼眶發酸的那種紅。

  「我……我把他腿鏟斷了。」

  湯姆的聲音很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不是害怕。

  是那種「我知道我做了什麼、我現在要承擔後果」的沉重。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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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揚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平靜,「我看到他腿彎了。」

  湯姆的手指攥緊了膝蓋,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我是故意的。」

  他說。

  聲音更啞了。

  「我知道。」

  張揚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安慰,是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做」的瞭然。

  湯姆的眼眶更紅了。

  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張揚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靠在椅子上,晃著,等。

  等了兩分鐘。

  湯姆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他鬆開手,臉從手掌里露出來。

  「他推我的時候,我忍了。」

  湯姆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教練說過,後衛不能吃牌,不能犯規,不能給球隊添麻煩。」

  「所以我忍了。」

  「我躺在地上,不敢還手。」

  「因為我不想吃牌,不想被罰下,不想讓球隊少打一人。」

  「然後你上去了。」

  「你被罰下了。」

  「你下來之前跟我說,下次他拿球,直接上,不用收腳,吃牌你兜著。」

  湯姆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信了。」

  他說。

  「我真的信了。」

  「所以當他再次拿球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想。」

  「我沒想會不會吃牌,沒想會不會被罰下,沒想球隊會不會少打一人。」

  「我只想了一件事。」

  「你說了,吃牌你兜著。」

  湯姆抬起頭,看著張揚。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神情。

  不是感激,不是後悔,是一種「我做了你讓我做的事,現在你告訴我,我做得對不對」的茫然。

  張揚看著那雙眼睛。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

  椅子前腿「砰」地落回地面。

  他走到湯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做得對。」

  張揚說。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做得對」四個字,在空曠的更衣室里來回彈了兩遍,才慢慢消散。

  湯姆愣住了。

  他以為張揚會罵他。

  他以為張揚會說「我讓你鏟他,沒讓你廢他」。

  他以為張揚會說「你太衝動了,我們應該用足球贏他們」。

  他甚至做好了被張揚推開、被張揚嫌棄的準備。

  但張揚說的是「你做得對」。

  「你……」

  湯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說,你做得對。」

  張揚重複了一遍,語氣比第一遍更篤定。

  他蹲下來,和湯姆平視。

  兩個人的眼睛相距不到半米。

  張揚的眼神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兇狠,沒有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戾氣。

  就是很平靜。

  像一潭死水。

  但湯姆在那潭死水裡看到了一樣東西。

  認可。

  「你聽我說。」

  張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釘釘子一樣釘進湯姆的耳朵里。

  「那個逼推你的時候,你沒還手。」

  「你忍了。」

  「因為你想著球隊,想著不能吃牌,想著不能給教練添麻煩。」

  「你做得對。」

  「那是職業球員該做的。」

  「但有些事情,不是職業不職業的問題。」

  張揚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平靜的死水,而是像有人在死水下面點了一把火,水面還是平的,但底下的溫度在飆升。

  「他推你,是打人。」

  「不是犯規。」

  「是打人。」

  「他打了你,裁判只給了他一張黃牌。」

  「因為他穿的是熱刺的球衣。」

  「因為他們是豪門。」

  「因為我們是從英冠升上來的小球隊。」

  「裁判不會保護我們。」

  「英足總不會保護我們。」

  「媒體不會保護我們。」

  「在這個聯賽里,沒有人會保護我們。」

  張揚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所以我們必須自己保護自己。」

  「你怎麼保護自己?」

  湯姆的聲音在發抖。

  「用鏟球。」

  張揚說。

  「用那種讓他記住、讓他害怕、讓他下次拿球之前要想一想的鏟球。」

  「不是踢球。」

  「是鏟人。」

  湯姆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覺得我瘋了?」

  張揚問。

  湯姆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回答了:是。

  「也許吧。」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表情,「但在這個聯賽里,你不瘋,就會被別人欺負死。」

  「你看剛才。」

  「他推你的時候,熱刺的替補席在幹什麼?」

  「在笑。」

  「在看熱鬧。」

  「在覺得『哦,那個英冠來的小後衛被欺負了,真可憐』。」


  「但你鏟了他之後呢?」

  張揚的眼神變得更銳利了,像刀鋒。

  「熱刺的替補席在罵。」

  「在喊。」

  「在跳腳。」

  「因為他們怕了。」

  「他們發現我們不是來踢球的,是來打架的。」

  「他們發現我們不怕吃牌,不怕罰下,不怕任何後果。」

  「你覺得他們下次還敢在我們面前做動作嗎?」

  「還敢用那些髒動作欺負我們嗎?」

  湯姆沉默了。

  他看著張揚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很陌生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兇狠。

  是瘋狂。

  一種冷靜的、精於計算的、不惜代價的瘋狂。

  「但……我被罰下了。」

  湯姆的聲音很低,「球隊少打兩人。」

  「那又怎樣?」

  「我們沒輸。」

  張揚反問。

  湯姆愣了一下。

  「1比1。」

  張揚說,「哪怕少打兩人,我們也沒有落後,下半場未必會輸。」

  「你覺得不值?」

  湯姆張了張嘴,想說「不值得,因為是我讓球隊少打一人的」。

  但他還沒說出口,張揚就接上了。

  「值。」

  張揚替他說了。

  「你知道為什麼值?」

  湯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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