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沒有猶豫。
他雙手撐地,腰腹發力,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追上皮球,帶球,衝刺。
對方半場空了。
這裡是對方的腹地,搶斷中後衛成功,收穫巨大。
僅僅帶球橫向移動了兩步,他已經進入了禁區。
在他的身前除了門將沒有一個對方防守球員!
這是最後一道防線!
門將出擊了。
他沒有選擇,如果他不出來,張揚可以在點球點附近從容起腳。
無論是打近角,還是兜射遠角都有極大破門概率!
門將的經驗告訴他,十八歲的孩子在單刀球面前會緊張,會猶豫,會選擇最穩妥的推射遠角。
門將判斷張揚會推遠角。
所有右腳前鋒在右側單刀時都會推遠角!
這是本能!
張揚沒有猶豫。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五米。
門將張開雙臂,壓低重心,封堵遠角。
張揚抬起右腳。
不是推射!
而是爆射!
腳背繃直,小腿後擺,大腿帶動小腿,像一把被拉滿的弓突然鬆開。
皮球離腳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砰」!
力量大到讓皮球幾乎沒有旋轉,直線飛行,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門將撲了。
他的身體騰空,手臂伸展到極限。
但他的眼睛在皮球離開張揚腳面的那一刻就絕望了。
皮球不是飛向遠角,是飛向近角,是貼著立柱、橫樑下方那個最刁鑽的角度。
他的手不夠長。
他的身體不夠快。
皮球狠狠砸在球網內側,發出「唰」的一聲悶響。
球網劇烈震顫,像被一發炮彈擊中。
門將摔在地上,扭頭看著球門裡的皮球,臉上的表情是茫然,是不信。
球進了。
1比1。
時間,93分鐘。
皮球撞破球網,沉悶的入網聲響刺破主場看台所有嘈雜,原本鋪天蓋地的嘲諷噓聲驟然掐斷,四千餘名什魯斯伯里球迷瞬間啞火。
張揚收腳站直,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方才出言嘲諷的看台區域,目光冷冽,原本散漫的眉眼裹著一身桀驁。
方才譏笑他像瘋狗亂跑、青訓湊數的球迷紛紛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沒人再敢張口起鬨。
萊斯特城替補席瞬間炸開,一眾替補球員猛地從板凳上彈起,德林克沃特第一個衝出替補席,皮爾森原本緊繃的面部線條驟然舒展,緊攥的雙拳緩緩鬆開,眼底壓著連日來的憋屈盡數化作驚喜。
場上原本士氣低迷的萊斯特隊友盡數朝張揚奔來,先前猶豫再三不肯傳球的幾名中場球員滿臉愧色。
他們整場忌憚新人、下意識忽略這個U18上調的小將,到頭來卻是靠著他絕境扳平比分。
張揚跑到了主隊球迷最多的看台下方,抬起右手,將食指豎在嘴唇前面。
什魯斯伯里的球迷怒了。
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揮舞著拳頭,有人把手裡的圍巾和飲料杯扔向球場。
但隔得太遠,那些東西落不到草地上,只落在看台前面的GG牌上,發出稀稀拉拉的聲響。
「混蛋!你在指誰?!」
「你以為你是誰?!進一個球就了不起?!」
「滾回你的青年隊去!」
張揚放下手,轉身,走向中圈。
什魯斯伯里的球員們站在球場上,還沒有從被扳平的衝擊中緩過來。
那個被他鏟斷、被他從腳下搶走皮球的中後衛還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草皮,低著頭。
門將從地上爬起來,正在拍打身上的草屑,但他的手在發抖。
邊後衛、中場、前鋒,所有人都看著他。
一個十八歲的青訓小孩,在他們主場,在全場四千人面前進球,然後讓他們閉嘴。
這是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那個說「又是一個來湊數的」老將第一個沖了過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手指著張揚,聲音大得整個球場都能聽到:「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
「你進一個球就敢這樣?!」
「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主場?!」
「你的主場。」
張揚停下來,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老將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張揚會回答,更沒有想到張揚會用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回答。
他的怒火燒得更旺了,衝上前,伸手推向張揚的胸口:「你他媽……」
德林克沃特從後面沖了上來,一把推開老將的手,擋在張揚面前。
「退後!」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老球員的威懾力,「你推一下試試。」
老將的嘴唇在抖。
他比德林克沃特矮半頭,矮半頭不是問題,問題是德林克沃特的眼神。
那種「我不怕你」的眼神。
他咽了口唾沫,退後了半步。
但更多的什魯斯伯里球員圍了上來。
那名中後衛從地上爬起來,推開隊友,走到張揚面前,臉對著臉。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剛才那一次鏟斷讓他顏面盡失,被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在九十三分鐘搶斷、進球、讓他閉嘴,這不是輸球,這是羞辱。
「你會記住今晚的。」
中後衛的聲音很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會記住的。」
「我會的。」
張揚看著他的眼睛,「我會記住在這裡進球的感覺,畢竟是職業生涯第一個進球。」
中後衛的手指攥緊,指節咯咯作響。
萊斯特城的球員們也圍了過來。
摩根不在場上,他今天輪休,壓根沒來這裡。
場上是替補陣容,沒有真正的領袖,但他們知道,不管張揚是不是新人,不管他和他們合練了多久,他現在是他們的隊友,他幫他們扳平了比分,他們必須站在他身邊。
雙方球員擠在一起,推搡、罵罵咧咧、互相指著鼻子。
什魯斯伯里的球員在罵張揚囂張、不懂規矩、不尊重對手;萊斯特城的球員在罵他們輸不起、九十三分鐘被扳平還有臉罵人。
主裁判吹著哨子衝進人群,連續吹了五六聲短促的哨音,尖銳得刺耳。
「退後!」
「全部退後!」
他張開雙臂,像趕鴨子一樣把雙方球員分開。
人群散開,但火藥味還在。
主裁判走到張揚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了本子和筆。
他看著張揚,表情嚴肅。
「你那個慶祝動作……」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張揚看著他,沒有說話。
「挑釁。」
主裁判說,「黃牌。」
張揚點了點頭。
他沒有辯解,沒有攤手,沒有像其他球員一樣圍著裁判討價還價。
聯賽杯中的黃牌無關緊要,吃牌就吃了,沒什麼影響。
裁判出了黃牌,就是黃牌。
他轉過身,漫不經心地走向中圈。
看台上的噓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