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稀稀拉拉的應答聲，不整齊，但每個人都說了。
球員們開始換衣服。
張揚站起來，拉開外套拉鏈，脫掉外套，疊好，放進柜子里。
訓練服下面是一件黑色的緊身衣，領口很高，袖口很長。
他從柜子里拿出37號藍色球衣，套過頭頂，布料貼在身上，冰涼涼的。
然後他坐下來，開始纏護腿板。
黑色的護腿板，很薄，很輕。
他把護腿板塞進襪子裡，然後用繃帶在腳踝處繞了兩圈，固定住。
動作很熟練，和他三個月前第一次進更衣室時完全不同了。
那時候他連護腿板都不會綁，是里奧教他的。
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人教了。
球員們陸續走出更衣室。
張揚走在最後面。
王權球場的看台上，藍色的海洋在翻湧。
三萬多人的歡呼聲、歌聲、鼓點聲混在一起，像一堵聲浪堆成的牆，從四面八方壓下來。
張揚坐在替補席上，37號藍色球衣，外套搭在腿上。
他的左手邊是替補門將洛根，右手邊是替補中後衛瓦西萊夫斯基。
兩個人都在看球場，沒有說話。
替補席的視野和場上不一樣。
在場上，你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片區域，草皮、對手、隊友、球門。
在替補席上，你能看到整個球場。
陣型的移動、空檔的出現、對手的弱點、隊友的跑位，全部盡收眼底。
張揚在看伯恩利的防線。
兩個中後衛，一個叫麥可·基恩，二十二歲，身高一米八八，頭球好，但轉身慢。
另一個叫傑森·沙克爾，三十二歲，經驗豐富，但速度不行。
兩個邊後衛，都壓得比較靠上，身後有空檔。
中場，一個叫喬治·博伊德，三十歲，跑動能力強，但技術粗糙。
另一個叫大衛·瓊斯，三十一歲，傳球好，但對抗差。
他把每一個人的特點記在腦子裡。
這是他從皮爾森那裡學來的習慣。
比賽前一天，皮爾森會給每個球員發一份對手的分析報告，裡面有每一個對手球員的技術特點、習慣動作、弱點。
大多數球員看完就忘了。
張揚會看三遍。
然後在場上一個一個對照。
開場哨聲響了。
萊斯特城開球。
瓦爾迪把球回傳給德林克沃特，德林克沃特分邊，馬赫雷斯拿球。
伯恩利的陣型收得很緊。
4-4-2，兩條線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不到三十米，前鋒回撤到中場，邊鋒回撤到邊後衛位置，整個半場堆滿了人。
他們沒有壓出來逼搶，而是收縮在半場，等著萊斯特城攻上來。
這是客場對陣強隊的標準戰術。
先守，再偷。
前十五分鐘，萊斯特城控球率百分之六十五，射門三次，射正零次。
伯恩利零射門。
場面難看，但比分是0比0。
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
張揚坐在替補席上，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眼睛死死盯著球場。
洛根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張揚沒有聽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場上。
第二十三分鐘。
萊斯特城後場長傳，瓦爾迪高速前插，基恩轉身回追。
兩個人的速度不在一個級別上。
瓦爾迪像一道藍色的閃電，從基恩身邊掠過，追上皮球，趟了一步，進入禁區。
伯恩利的門將出擊了。
瓦爾迪沒有射門。
他腳後跟一磕，皮球滾向點球點。
紐金特跟上來，迎球怒射。
皮球像炮彈一樣轟向球門，被回追的沙克爾用身體擋了出來。
角球。
看台上的掌聲稀稀拉拉的。
沒有進球，但這次配合打出來了。
張揚在替補席上攥了一下拳頭。
第三十五分鐘。
伯恩利反擊。
博伊德中場斷球，分邊，邊鋒拿球，傳中。
中鋒頭球攻門，被舒梅切爾穩穩抱住。
沒有威脅。
但這是伯恩利本場比賽的第一次射門。
皮爾森的眉頭皺了一下。
第四十一分鐘。
萊斯特城前場定位球。
德林克沃特開出任意球，皮球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禁區中央。
摩根起跳，頭球攻門，頂偏了。
皮球擦著立柱滾出底線。
0比0。
上半場結束。
張揚坐在替補席上，看著球員們走向更衣室。
摩根走在最前面，隊長袖標在燈光下反著光。
瓦爾迪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
馬赫雷斯走在最後面，球衣濕透了，貼在身上。
皮爾森跟在隊伍最後面，臉色不太好看。
張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
坐了四十五分鐘，腿有點僵。
他彎下腰，拉伸了一下大腿後側的肌肉，然後直起身，在原地小跳了兩下。
洛根看了他一眼。
「你緊張？」
「不緊張。」
張揚說。
「那你跳什麼？」
「腿麻了。」
洛根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下半場開始。
萊斯特城的節奏明顯快了。
傳球不再拖泥帶水，一腳出球，球在人跑。
第四十八分鐘，馬赫雷斯邊路內切，左腳弧線球射門，被門將撲出。
第五十二分鐘，瓦爾迪禁區前沿遠射，打高了。
第五十五分鐘，德林克沃特遠射，被防守球員擋出底線。
角球。
開出。
摩根頭球攻門，頂高了。
看台上的球迷開始躁動了。
不是那種「我們快進球了」的興奮，是那種「怎麼還不進球」的焦躁。
有人在喊「進攻」，有人在喊「射門」，有人在喊「換人」。
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
但他看了兩次手錶。
第六十分鐘。
伯恩利換人。
一個防守型中場下，一個進攻型中場上。
他們在加強進攻。
這不是因為他們想贏。
而是因為他們發現，萊斯特城的進攻只開花不結果，他們有機會偷一個。
第六十三分鐘。
伯恩利反擊。
中場斷球，一腳直塞打穿萊斯特城的中場防線。
前鋒單刀。
舒梅切爾出擊。
前鋒推射遠角。
舒梅切爾用腳擋了出去。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驚呼，然後是一陣劫後餘生的掌聲。
皮爾森的拳頭攥緊了。
他轉身，看向替補席。
「張揚。」
「去熱身。」
張揚從替補席上站起來的時候，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快速脫掉外套，露出37號藍色球衣，跑向熱身區。
球場的燈光照在他身上，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他，開始喊他的名字。
不是全場的歡呼，只是一小片區域的、零星的喊聲。
「Zhang！Zhang！」
張揚沒有抬頭。
他在邊線附近折返跑，衝刺，急停，折返，再衝刺。
兩分鐘。
第四官員舉起了換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