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萊斯特城訓練基地。
李昊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到。
他把那輛紅色法拉利停在行政樓門口，熄火，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領帶。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一粒扣子，袖口的銀色紐扣低調但不便宜。
這是他在倫敦找形象顧問搭配的，花了他一千二百鎊。
「媽的，一千二百鎊，夠張揚踢十周球了。」
李昊嘟囔了一句，推開車門。
他見過很多大場面。
他爸談生意的時候，他十五歲就被帶著去酒局，見過幾百萬上千萬的合同怎麼簽，見過身價過億的老闆怎麼吹牛，也見過談判桌上笑容滿面桌下互相捅刀。
但那些都是跟著他爸。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是代表張揚來的，坐在桌子對面的是英超俱樂部的足球總監。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大概十下。
他推開行政樓的玻璃門，前台的女人抬起頭。
「李昊，新銳體育經紀公司，約了十點。」
女人低頭翻了一下登記本，然後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職業性的微笑：「拉德金先生在等你。」
「三樓，左手邊第二間。」
「謝謝。」
李昊走向電梯。
……
「李先生，請坐。」
喬恩·拉德金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兩杯水，透明的玻璃杯在燈光下反著光。
「拉德金先生，謝謝您抽時間見我。」
李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不用客氣。」
拉德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拇指輕輕來回摩挲著，「張揚的事情，我們很重視。」
李昊沒有說話，等著。
談判的第一條規則，誰先開口誰被動。
拉德金看了他兩秒，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真的懂這條規則。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俱樂部對張揚的興趣很明確。」
「他是我們青訓體系培養出來的球員，我們很看好他的發展前景。」
拉德金坐直了身體，「我們希望他能留在萊斯特城，長期地留在這裡。」
「你們的條件呢？」
李昊問。
「五年合同。」
拉德金說，「周薪四千英鎊，逐年遞增，遞增幅度百分之十。」
「另外，簽字費五萬英鎊，進球獎金每球一千，出場獎金每場五百。」
「總包下來，一年的收入大概在二十五萬到三十萬英鎊之間。」
拉德金說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越過杯沿，觀察李昊的反應。
李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呼吸平穩，像一尊雕塑。
「李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拉德金放下水杯。
「拉德金先生。」
李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你說。」
「您剛才說的這些數字，是您能給出的最好的條件，還是您可以繼續往上加的條件？」
拉德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是我們的初步方案。」
他選擇了這個措辭，「具體數字可以談。」
「好。」
李昊點了點頭，「那我也說一下我的看法。」
他頓了一下。
「四千周薪，對於一個在英超首秀中進球的十八歲前鋒來說，低了。」
拉德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知道這句話會來。
哪怕眼前是一個菜鳥經紀人。
「高水平的參照有很多，但我不想拿別人來比，因為我們談的是張揚。」
「我只說一個事實。」
「他現在拿的是一百二十鎊周薪，全英超最低。」
「而他上一場比賽的賽後評分是8.4分，全場最佳。」
「拉德金先生，一個全場最佳的球員，拿全英超最低的工資。」
李昊的語氣不急不慢，「這個反差，媒體很喜歡。」
「李先生，你在威脅我？」
拉德金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
「不是威脅。」
李昊搖了搖頭，「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存在的事實。」
「威脅是『如果你不給我漲薪，我就把這件事捅給媒體』。」
「但這件事已經不需要我捅了，它每天都在報紙上。」
「那你想要多少？」
拉德金沉默了兩秒。
「八千。」
李昊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數字。
拉德金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八千？」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李先生，你知道英超一線隊的替補前鋒拿多少嗎？」
「知道。」
李昊說，「但張揚不是替補。」
「他現在的確是替補，但……」
「但他在英超首秀中進了球。」
李昊接過話頭，「而且他只用了二十六分鐘。」
「拉德金先生，一個二十六分鐘就能進球的替補，和一個九十分鐘碌碌無為的替補，是兩個概念。」
拉德金沉默了。
「八千太高了。」
拉德金面色凝重，「俱樂部不可能為一個十八歲的球員支付這個數字。」
「這個數字會打破我們整個薪資結構的平衡。」
「一線隊的球員會怎麼看？」
「他們會覺得『一個青訓小孩拿的比我多』，然後所有人都來找我漲薪。」
「拉德金先生。」
李昊的身體微微前傾，「我理解薪資結構的問題。」
「但張揚不是普通的青訓小孩。」
「他是被切爾西、阿森納、埃弗頓、紐卡斯爾同時盯上的青訓小孩。」
「如果您不給他這個數字，會有俱樂部願意給。」
拉德金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在拿其他俱樂部的報價來壓我？」
拉德金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不是壓您。」
李昊的語氣依然平靜，「是提醒您。」
「提醒我什麼？」
「提醒您，張揚的合同現在值多少錢，不是由萊斯特城單方面決定的。」
「是由市場決定的。」
「市場說，一個十八歲的、英超首秀進球的前鋒，值得一份好合同。」
「至於這份好合同的具體數字……」
李昊頓了一下，「我們可以繼續談。」
拉德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訓練場上有人在跑步，紅色的訓練服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五千。」
拉德金終於開口了，「周薪五千，五年合同，逐年遞增，遞增幅度百分之十。」
「簽字費八萬，進球獎金每球一千五，出場獎金每場八百。」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高條件。」
李昊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