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
下半場開球哨聲響起後，阿森納果然像皮爾森說的那樣，全線壓了上來。
第五十分鐘，卡索拉在中場接球後轉身直塞，沃爾科特從右路斜插禁區，小角度射門被舒梅切爾撲出。
第五十三分鐘，厄齊爾在禁區弧頂送出一腳精妙的挑傳，桑切斯反越位成功，胸部停球後凌空抽射，皮球高出橫樑。
第五十六分鐘，吉魯在禁區裡頭球攻門，被摩根在門線上頂出。
阿森納的攻勢一波接一波，看台上的歌聲重新響了起來，紅白色的旗幟翻湧得比上半場後半段更加劇烈。
但萊斯特城的防線沒有崩。
德林克沃特貼死了卡索拉，不給他任何從容轉身的空間。
西班牙人每一次回撤拿球，都會發現背後已經貼上了一個穿著藍色球衣的身體，膝蓋頂著大腿後側，手搭在腰上，逼他只能回傳或者橫傳。
詹姆斯像一塊膏藥一樣粘著厄齊爾，德國人前插他就跟，德國人回撤他也跟，不給他任何接球後從容處理的時間。
辛普森和孔切斯基在邊路雖然依然被沃爾科特和桑切斯輪番衝擊，但每一次被突破之後都有人補位，摩根和厄普森的協防覆蓋了禁區內的每一個危險區域。
第六十三分鐘，阿森納的傳球節奏開始出現裂痕。
不是斷球，不是犯規，而是傳遞時的停頓。
卡索拉在一次接球後多停了一秒才出球，厄齊爾在一次回做球時力量偏小了半米，桑切斯在邊路拿球後猶豫了半拍沒有及時傳中。
那些細微的瑕疵，在二十分鐘前是不會出現的。
但現在它們出現了。
因為萊斯特城的逼搶已經不再是「追著球跑」了，而是「預判傳球路線之後提前卡位」。
每一次阿森納球員拿球，他面前至少有兩個萊斯特城球員封住了兩條傳球線路；每一次出球，接球人都會發現自己的接球角度已經被提前封死。
那種流暢的、像齒輪一樣精密咬合的傳控體系，正在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粗暴的防守方式一點一點地卡死。
第六十七分鐘，阿森納的失誤來了。
卡索拉在中場拿球，橫向帶了一步試圖晃開德林克沃特。
但德林克沃特沒有吃他的假動作，重心穩穩地扎在地上，身體跟著卡索拉的移動平移了一小步，剛好卡在了卡索拉和厄齊爾之間的線路上。
卡索拉被迫將球回傳給科奎林。
科奎林停球的時候，抬頭想找向前出球的路線。
但詹姆斯已經貼了上來，不給他轉身的空間，馬赫雷斯從側面內收封住了橫傳線路，瓦爾迪回撤到了中場區域卡住了回傳線路。
科奎林沒有出球點。
他猶豫了半秒，然後選擇了一腳斜向長傳找右路的沃爾科特。
但那一腳傳球的力道太大了，皮球飛行軌跡太平，沃爾科特還沒來得及加速，皮球已經飛過了他的頭頂，滾向邊線。
孔切斯基搶先一步將球停下，然後大腳解圍踢向前場。
皮球飛過中圈，落向阿森納的半場。
蒙雷亞爾和科斯切爾尼同時向落點方向移動，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太大了，皮球落點正好在他們兩個人中間的那片空檔上。
張揚從右側沖了過來。
他的速度比兩個人都快，在皮球落地之前就用胸部將球卸下，然後不停球直接向前一趟，整個人跟了上去。
蒙雷亞爾轉身回追，但啟動慢了。
科斯切爾尼橫移補防，但他的位置太遠，還沒趕到就已經來不及了。
張揚在禁區右側獲得了單刀機會。
什琴斯尼出擊了。
波蘭門將壓低重心，封住了近角，張開雙臂試圖擴大防守面積。
張揚的餘光里掃到了一道藍色的影子正在從左側斜向插入禁區。
那是瓦爾迪。
他在張揚拿到球之後沒有停留在中路等待傳球，而是直接向左側前插，帶走了默特薩克的注意力，讓禁區中央出現了一片短暫的空白。
張揚沒有射門。
他的右腳在觸球的瞬間沒有發力，而是輕輕一推。
皮球貼著草皮從什琴斯尼伸出的手邊滑過，滾向禁區中央那片空檔區域。
瓦爾迪拍馬趕到，沒有停球，直接左腳推射空門。
皮球滾進球網，撞上白色的網兜，在球門線內側打了一個旋然後停了下來。
2比1。
第六十八分鐘。
萊斯特城客場領先。
酋長球場徹底安靜了。
六萬人的喉嚨像是同時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紅白色的旗幟停止了翻湧，那些剛剛還在唱歌的球迷們坐在座位上，有人雙手抱頭，有人面無表情地盯著場內，有人把手中的圍巾攥得死死的，指節泛白。
客隊看台上，那片藍色炸了。
旗幟翻湧著、沸騰著，歌聲衝破了整座球場的死寂，帶著一種「我們他媽真的做到了」的狂喜。
《WhenYou'reSmiling》的旋律在酋長球場的圓頂下迴蕩，穿透了紅白色的沉默，像一把刀插進了六萬人的心臟里。
瓦爾迪跑向客隊看台，雙手指著天空。
他沒有跑遠，在跑到角旗區附近的時候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等著張揚。
張揚慢跑著追上去，兩人在角旗區附近擊了一掌。
「好傳！」
瓦爾迪喘著粗氣，臉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我都以為你要自己射了！」
「你跑到位了，我就傳到了。」
張揚說。
德林克沃特從後場衝上來，兩隻手按住兩人的後腦勺往下壓：「2比1！我們在酋長球場領先阿森納！你們他媽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還沒贏完。」
張揚從德林克沃特的手底下掙脫出來，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上的時間。
第六十九分鐘。
還有二十多分鐘。
「還有二十分鐘，守住，我們就帶三分回去。」
他轉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經過中圈時，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指向客隊看台那片翻湧的藍色。
客隊看台上的歌聲又高了一度。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酋長球場的空氣變了。
不再是那種帶著傲慢的、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而是被羞辱之後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