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房門緊緊閉著。
走廊外,一眾醫護人員圍在四周,交頭接耳,氣氛依舊詭異又緊張。
所有人心裡都吊著一口氣,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剛才那荒誕的一幕。
陳默把所有人趕出來,獨自留在裡面,說要跟死人聊天。
這件事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陳清河守在門口,神色沉穩,任憑旁人如何議論,始終一言不發。
他信任陳默,篤定對方絕不會做無意義的荒唐事,只是靜靜等候結果。
就在走廊的嘈雜議論漸漸平息之際,一陣急促又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驟然傳來。
伴隨著隨行人員整齊的步伐聲,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整條走廊。
在場所有人心裡齊齊一緊,下意識轉頭望了過去。
只見一行人快步走來,為首的正是金陵市一把手,市委書記周平。
他身著正裝,面容沉穩,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緊隨其後的還有幾位市裡的領導幹部,個個神色嚴肅,氣場厚重。
很明顯,兩名港城投資商意外身亡的事,驚動了市里,周平第一時間親自趕來了現場。
馬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心臟狠狠一沉。
剛才電話里周平平靜的語氣,已經讓他惶恐不已,如今本人親臨,更是讓他壓力爆棚。
他不敢有半點遲疑,立刻快步迎上前,脊背繃得筆直,額頭布滿冷汗,硬著頭皮躬身行禮。
「周書記!」
走廊里所有醫護人員、工作人員,全都紛紛站直身體,大氣不敢喘一口。
整個走廊瞬間鴉雀無聲,原本細碎的聲響徹底消失,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周平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看著一眾臉色頹敗、神情疲憊的醫護人員,眼底沒有半分怒意。
他此次前來,早已了解清楚全部情況。
兩車高速突發嚴重車禍,傷勢極重,醫護人員全程全力搶救,早已拼盡了所有力氣。
人力終有窮盡,這種突發重大意外,沒人能夠掌控。
周平緩緩開口,聲音平靜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建國同志。」
「到!」馬局渾身一繃,連忙應聲。
「善後工作全權交給你負責。」周平語氣平穩,緩緩吩咐。
「安撫好死者家屬,整理好全部事故資料,按照最高規格妥善處理後續事宜,儘量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馬局心裡緊繃的巨石稍稍鬆動,連忙重重點頭:「請周書記放心,我一定妥善處理,絕對不出任何紕漏!」
他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嚴厲的批評問責,畢竟兩名重要港城客商離世,對金陵招商引資影響極大。
可預想中的怒火和斥責遲遲沒有到來。
緊接著,周平目光掃過在場疲憊不堪的眾人,聲音柔和了幾分,出聲安撫。
「大家不用太過自責。」
「突發重大車禍,傷情兇險,你們全員連夜搶救,拼盡了全力,所有人都辛苦了。」
「盡力,就沒有遺憾。」
短短几句話落下,瞬間撫平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挫敗和憋屈。
一眾醫護人員心裡酸澀又溫暖,連日搶救的疲憊、搶救失敗的自責,瞬間消散大半。
誰都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市委書記非但沒有追責,反而第一時間安慰眾人。
馬局更是心中五味雜陳,滿心愧疚,愈發佩服周平的胸襟格局。
安撫完眾人,周平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掃視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掃視兩遍後,他沒看到那道熟悉的年輕身影,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陳清河,輕聲問道。
「陳院長,陳醫生呢?」
陳清河聞言,身體微微一僵,瞬間有些為難。
他抬眼看向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神色威嚴的周平,一時間欲言又止。
這話實在太過離奇詭異,哪怕當著市委書記的面,他都覺得難以開口。
但事到如今,根本無從隱瞞。
陳清河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老實實回道:
「周書記……陳醫生在裡面。」
周平微微挑眉:「在搶救?裡面不是已經宣告死亡的逝者嗎?」
陳清河嘴角微微抽搐,硬著頭皮,將那句荒誕的話說了出來。
「不是搶救……陳醫生剛才讓我們所有人都出來,他自己留在房間裡,說是……要跟死者聊聊天。」
話音落下,走廊里瞬間落針可聞。
空氣猛地一靜!
在場所有領導,心臟狠狠一跳。
跟死人聊天?
這話從陳清河嘴裡說出來,依舊讓人覺得離譜至極,匪夷所思!
周平眉頭驟然微微皺起。
在他的印象里,陳默年紀輕輕,卻遠超常人沉穩冷靜,做事極有章法,從來不搞虛頭巴腦的東西,更不會胡亂開玩笑。
如此沉穩內斂的年輕人,怎麼會在醫院停屍間,做出這種神神叨叨的舉動?
周平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卻沒有立刻發怒,也沒有上前推門。
他沉吟兩秒,沉聲開口問道:「陳醫生進去多久了?」
陳清河快速回想了一下時間,精準回道:「差不多十分鐘了。」
十分鐘。
足夠做很多事,卻又短得讓人摸不透陳默的用意。
周平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深邃的眼眸里思緒翻湧,沒有人能猜到他此刻的想法。
幾秒後,他緩緩鬆開皺起的眉頭,語氣沉穩篤定。
「既然陳醫生在裡面,那我們就安靜在這裡等。」
「等他出來。」
沒有質疑,沒有催促,更沒有強行打斷。
他無比相信陳默的人品和本事,清楚對方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做出怪異舉動。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震動。
堂堂市委書記,日理萬機,居然願意站在走廊里,靜靜等候一個年輕醫生出來。
這份器重和信任,放眼整個金陵,找不出第二人!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站在原地,目光齊齊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整條走廊徹底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等待著房門開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