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話音落下,語氣平淡從容,完全沒把柳眉的記恨放在心上。
陳清河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醫術通天,偏偏還能穩住心態,不驕不躁,遇事從容。
這樣的年輕人,實在太難得。
另外兩名跟著過來的一院專家,此刻也紛紛點頭。
他們全程看完了剛才的鬧劇,心裡清楚得很,從頭到尾陳默沒有半點過錯。
純粹是對方貪心不足,恩將仇報。
幾人沒再多提柳眉的事情,快步走出了二院的住院部大樓。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徹底落了山,城市的路燈次第亮起。
正好趕上醫院的下班高峰期,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和患者絡繹不絕。
折騰了大半天,時間也剛好到了下班點。
陳清河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轉頭看向身旁的陳默。
「陳醫生,你累不累?今天還能去家裡嗎?」
今天本來約好,是讓陳默抽空去家裡,給自己女兒看看身體情況。
陳默擺擺手,神色隨意。
「我沒事,現在剛好到下班時間。」
「那我們現在直接過去?」陳清河問道。
「可以。」陳默點頭應下。
敲定之後,陳清河跟另外兩名專家簡單道別,讓他們自行回院裡。
隨後他親自開車,載著陳默駛出了二院的院區。
車子平穩行駛在城市主幹道上,窗外車流不息,晚風透過車窗縫隙吹進來,吹散了醫院裡壓抑的氛圍。
路上沒什麼急事,車速不快,陳清河趁著空檔,主動跟陳默說起了自家的情況。
「陳醫生,我跟你簡單說下我家裡的情況。」
「我女兒名叫陳琳,女婿叫王桐,兩人結婚快七年了。」
說到這裡,陳清河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兩口子感情一直很好,工作也穩定,日子過得踏踏實實,唯獨就是一直沒能懷上孩子。」
「夫妻倆這些年跑遍了全國大大小小的醫院,中西醫都看了個遍,各種偏方、調理的藥吃了無數。」
「錢花了不少,罪也受了不少,可肚子始終一點動靜都沒有。」
為了女兒的不孕之症,陳清河這些年操碎了心。
他自己就是醫院的院長,可面對女兒的頑疾,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各大名醫他都托關係找遍了,全都束手無策。
也是走投無路了,他才厚著臉皮,專門請陳默幫忙看一看。
陳默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心裡大概有了數。
「我提前跟他們夫妻倆打過招呼了,知道你年輕有為,醫術高明。」
陳清河繼續說道,「他們早就盼著你過來了。」
果然,車子開進中高檔小區,停在單元樓下,兩人上樓敲門的時候。
開門的一對年輕夫妻,態度格外熱情客氣。
男人溫文爾雅,女人溫柔恬靜,正是王桐和陳琳。
兩人一看到陳默,沒有因為他年紀輕輕就有半點輕視。
反而連忙側身讓出進門的位置,彎腰問好,禮數做得十分周全。
「陳醫生,辛苦您特意跑一趟了,快請進。」
「路上辛苦了,趕緊進來坐坐。」
夫妻倆的態度謙卑又真誠,顯然是提前聽過陳清河的叮囑,也知曉陳默的厲害。
陳默微微點頭,禮貌回應了一聲,跟著兩人走進了屋內。
房子裝修得溫馨整潔,布置得很雅致,一看就是安穩幸福的小家庭。
眾人剛在客廳沙發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聊病情。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廚房晃晃悠悠走了出來。
是一個看著五六歲的小男孩。
小傢伙長得白白淨淨,眉眼很清秀,穿著一身乾淨的居家小睡衣。
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裝滿溫水的玻璃杯,步子走得穩穩噹噹,一點都不慌亂。
他徑直走到陳默面前,仰著一張稚嫩乖巧的小臉,聲音軟軟糯糯的。
「叔叔喝水。」
陳默原本淡然的臉上,瞬間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低頭看著眼前懂事的小男孩,眼底多了幾分柔和。
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陳清河,輕聲問道。
「陳院長,這孩子是?」
陳清河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憐惜。
「這孩子叫王招弟。」
「你也知道,我女兒女婿一直懷不上孩子,這些年心裡始終空落落的,滿是遺憾。」
「就在一個月前,夫妻倆徹底放下了執念,不想再無休止吃藥調理折騰身體,就去正規福利院辦理了手續,把這孩子領養回了家。」
「孩子原來的名字叫高騰,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一直在福利院生活。」
說到這裡,陳清河心裡也是一陣唏噓。
這孩子命苦,從小沒見過父母,孤零零在福利院長大。
女兒女婿心疼他身世可憐,剛接回家這一個月,事事都細心照顧,恨不得把所有的疼愛都給這孩子,把他當成親生的看待。
哪怕相處時間不長,小傢伙也格外乖巧懂事,一點都不鬧騰。
聽完這番話,陳默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小男孩,心頭猛地一顫。
一瞬間,無數塵封的記憶湧上心頭。
他和這孩子何其相似。
同樣是自幼無父無母,從小孤苦伶仃。
共情和心疼瞬間填滿了陳默的心底。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雙手,輕輕將小小的王招弟抱進了懷裡。
小傢伙一點也不認生,乖乖靠在他懷裡,大眼睛亮晶晶的,格外乖巧。
陳默抱著柔軟溫熱的小小身軀,眼底深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酸澀與溫柔。
同為孤苦出身,他太懂這種無依無靠、無人依靠的滋味了。
哪怕孩子現在被好心的家庭領養,可童年缺失的親情,終究是難以彌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