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清風徐徐,古木婆娑。
沒等多久,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內堂緩緩傳出。
一道老年道人身形緩步走出。
他身著素色道袍,鬚髮整潔,眉目溫和。
周身氣質飄逸出塵,當真稱得上仙風道骨,脫俗不凡。
舉手投足間,儘是正統高人的儀態。
完全看不出陰邪歹毒之氣。
道人走出庭院,目光平靜掃過陳默和虛弱垂首的周南音。
聲音沉穩厚重,帶著一股得道高人的淡然。
「老夫莫天機。」
「不知兩位施主專程尋我,所為何事?」
他就是劉寶口中,手段通天、能逆天改命的莫大師!
陳默眸光微凝,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之人。
神念全力鋪開,細細探查莫天機周身氣息、經脈、氣場。
結果依舊毫無異常。
一身道氣純正溫和,沒有半點陰煞、邪術、血腥罪孽的痕跡。
如果不是提前掌握所有線索。
單憑第一眼,誰都會覺得,這就是一位隱於名山、潛心修道的真高人。
城府,太深了。
偽裝,太完美了。
陳默心中暗自思索,面上卻迅速換上一副悲痛無奈的神情。
他微微低頭,語氣沉重,演技毫無破綻。
「莫大師,冒昧打擾。」
「這是我的女朋友周南音。」
「她身患絕症,查出癌症晚期,醫院已經宣判沒救了。」
「我聽聞大師手段通天,能逆天改命,特地帶她前來。」
「只求大師出手,救救她一命。」
這話一出。
旁邊原本垂首在旁的周南音,整個人瞬間懵在原地。
大腦直接宕機!
瞳孔猛地一縮,滿臉難以置信。
???
女朋友?
癌症晚期?
啥時候的事?
她自己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這一刻,她心裡一萬個問號瘋狂刷屏。
好好的查案抓人。
怎麼突然就變成絕症女友求救命了?
還直接官宣成了他女朋友?
周南音臉蛋瞬間有點發燙,整個人都懵懵的。
但她畢竟是久經案件的老警察。
僅僅愣了半秒,立刻回過神。
是試探!
百分百是陳默故意演的戲!
用來試探這個莫天機的真假!
想通這一點,周南音立刻收斂所有情緒。
不敢有半點紕漏。
她順著陳默的話,身子微微輕晃,虛弱地靠在旁邊的石柱上。
臉色慘白無血,眉眼黯淡無光。
一副重病纏身、命不久矣的可憐模樣。
配合得淋漓盡致,毫無破綻。
對面的莫天機,從頭到尾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臉上沒有詫異,沒有疑惑,更沒有絲毫動容。
只是淡淡看著兩人,眼底古井無波。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淡然。
「施主節哀。」
「生老病死,皆是天道天意。」
「天意,不可違。」
他語氣帶著幾分出塵的淡漠,仿佛看透世事。
「身患頑疾,當求醫於俗世醫院。」
「貧道方外之人,修的是清心問道,不懂治病續命之術。」
「兩位找錯地方了,這件事,貧道幫不上忙。」
說完,莫天機微微拱手,一副愛莫能助的姿態。
滴水不漏!
完全拒絕,半點不接茬!
既沒有像忽悠劉寶那樣滿口承諾逆天改命。
也沒有露出半分貪婪和破綻。
這一刻,陳默心底的疑惑更濃了。
太穩了。
這個莫天機,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謹慎、更加狡詐!
他忽悠普通人的時候,張口就是逆天改命、起死回生。
可面對陌生人試探,直接推得一乾二淨。
正邪難辨,善惡不露!
庭院裡一時間陷入安靜。
微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
莫天機立在原地,神色淡然,一身仙風道骨,看不出絲毫異樣。
說完拒絕的話語後,他便靜靜站著,沒有催促,也沒有多問。
仿佛只是單純婉拒了兩位求助的普通香客。
陳默低垂著眼,面上依舊掛著悲痛之色,心底卻在飛速思索、復盤所有線索。
眼前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眼前這個莫天機,城府深沉到了極致。
他身負滔天罪孽,手上沾染數條無辜人命,修煉陰邪大陣,殘害蒼生。
卻靠著絕頂的偽裝手段,完美遮掩自身所有煞氣、邪氣與罪業。
哪怕是自己的靈力探查,也挑不出半點破綻。
第二,從一開始,他們就找錯了人。
劉寶口中那個蠱惑人心、許諾逆天改命、煉製取魂大陣的莫大師。
根本不是眼前這位龍虎山的莫天機!
一念至此,陳默心中瞬間有了輕重判斷。
第一種可能性,幾乎可以排除。
他的修為擺在那裡,靈力感知極為敏銳。
尋常隱修、邪修的偽裝障眼法,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但凡沾染半點陰邪術法、殺伐罪孽,身上必然會殘留煞氣與陰息。
哪怕是頂尖邪修,能遮掩表面氣息,也絕對做不到乾乾淨淨、毫無破綻。
從頭到尾,他反覆探查數次。
莫天機身上道氣純正,心性沉穩,氣場坦蕩。
沒有一絲一毫修煉邪術的痕跡。
想要徹底瞞過他的探知,絕非普通邪修能夠做到。
所以,真相大概率只有一個。
情報出錯!
劉寶記憶里、口中供述的莫大師,和眼前的莫天機,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想通這一點,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起來。
難怪莫天機面對絕症續命的誘惑,毫不動心、滴水不漏。
難怪他滿口天道天意,婉拒一切因果。
難怪整座龍虎山正氣充盈,無半分邪祟殘留。
因為這裡,根本就不是幕後黑手的老巢!
陳默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暗藏一抹冷意。
好一個精妙的布局!
幕後之人,故意借用龍虎山的名頭,借用莫天機的名號行事。
在外作惡,四處害人,煉製邪陣,屠戮無辜。
卻讓所有人下意識以為,源頭就在龍虎山,就在莫天機身上。
一旦有人追查線索,便會直奔此地。
最終只會查到一位清白正派、毫無破綻的道門高人。
查無可查,追無可追。
所有線索,全部在此徹底中斷!
好一招金蟬脫殼,借山掩邪!
心思之縝密,布局之深遠,簡直駭人!
對方不僅邪術高超,心思更是狡詐到極致。
從頭到尾,都在玩弄人心,玩弄追查者的視線。
一旁的周南音依舊維持著虛弱病態的模樣。
垂著眉眼,安靜佇立,看似弱不禁風,實則全程悄悄觀察。
她雖然不清楚陳默的具體判斷。
但她能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陳默的神色,看似悲傷,眼底卻已經泛起了凜冽的寒意。
這時,莫天機再度開口,語氣依舊平和無波。
「兩位施主,生死有命,強求無益。」
「俗世病症,還請回歸醫院診治。貧道實在無能為力。」
「若無他事,貧道便先行退下了。」
他姿態得體,不驕不躁,完全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陳默壓下心底所有思緒,面上悲痛不減,微微拱手。
「多謝大師直言。」
「是我二人冒昧打擾了。」
既然找錯了人,那就不能在此暴露目的。
戲,就要演到底。
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讓真正的幕後黑手察覺到,線索已經被他識破。
莫天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緩步走入內堂。
看著他徹底消失的背影,陳默臉上的悲傷神色,瞬間盡數褪去。
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沉凝。
找錯人了。
但線索,並沒有斷。
反而讓他更加看清了幕後邪修的可怕。
此人藏身暗處,借用名山名頭作惡,完美洗白自身。
層層偽裝,步步算計。
想要揪出他,難度比想像中更大。
周南音見四周無人,立刻悄悄湊近,壓低聲音,滿臉疑惑。
「師叔祖,怎麼回事?」
「這人看著完全沒問題,一身正氣,根本不像作惡的邪修啊。」
陳默目光望向道觀外的群山雲霧,沉聲開口。
「不是他。」
「我們找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