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眉頭緊鎖,臉色愈發凝重。
「我當初特意叮囑,這個年紀體虛盜汗,最忌熬夜,寒涼。」
「吃藥只是輔助,養,才是關鍵。」
「藥補十天,不如熬夜一晚,冷飲一口毀得快。」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很多家屬就是這樣,總覺得孩子年輕,扛得住。
覺得小病無所謂,肆意透支身體。
等到真正拖出病根,徹底傷了臟腑,再想挽回,就難了。
病床上的少年臉色蒼白,聽到母親的話,也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自己也知道錯了,貪圖一時涼快,一時輕鬆,把醫生的叮囑拋到了腦後。
陳默低頭看向少年,緩緩問道。
「現在是不是經常頭暈乏力、心慌氣短?晚上盜汗更嚴重,睡覺怎麼睡都睡不沉?」
少年連忙點頭,聲音弱弱的。
「對……這幾天渾身沒勁,上課老是走神,晚上睡覺一身汗,醒了特別難受。」
聽到孩子親口說出症狀,少年母親心裡又悔又急,眼圈瞬間紅了。
她連忙看向陳默,焦急哀求。
「陳副院長,都怪我!是我沒管好他!我太大意了!」
「您千萬別放棄,求求您再救救他,孩子馬上要高考了,不能把身體拖垮啊!」
看著家屬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陳默語氣稍緩。
「還好發現得不算太晚。」
「目前只是陰陽失調,脾胃受損,氣血嚴重耗散,還沒形成頑固性病根。」
「再晚一周,陰虛久耗、元氣大虧,到時候就算我出手,也要調理大半年才能恢復。」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還好!
還算萬幸!
陳默重新抬手,再次細緻把脈,確認體內氣機紊亂的程度。
幾秒過後,他心裡摸清了孩子現在的身體狀況。
隨即抬頭,有條不紊開口。
「之前的方子停用。」
「舊方偏溫和固本,現在他體內陽氣受損、陰虛內熱嚴重,必須重新調方。」
「我新開一副健脾益氣,滋陰斂汗,調和陰陽的方子。」
「這次嚴格忌口,早睡早起,十點之前必須睡覺,杜絕一切生冷。」
「連續服藥一周,過來複查,脈象穩住之後,再慢慢固本調理。」
他條理清晰,幾句話就把後續治療方案安排得明明白白。
旁邊韓衛東和一眾年輕醫生聽得格外認真。
這就是頂級中醫的水平。
同樣的病,患者稍有變數,立刻隨證加減,靈活改方,絕不死板套用舊方。
少年母親拼命點頭,把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再也不敢有半點敷衍。
「我記住了!這次我一定死死盯著他!絕對不再犯半點錯!」
陳默寫完新方子,遞給護士安排抓藥。
隨後又單獨叮囑少年幾句,讓他正視自己的身體。
學業固然重要,但身體才是一切的根本。
身體垮了,成績再好也沒用。
少年羞愧地連連答應。
交代完所有事宜,陳默看著兩人,淡淡開口。
「好好休養,遵醫囑,一周後複查。」
說完,他轉身走出病房。
身後一眾醫生紛紛跟在後面,每個人心裡都受益匪淺。
今天這兩場複診,一場肝鬱痰瘀怪病、一場家屬疏忽致病情加重。
短短半天時間,讓所有人徹底見識到了,醫術再高,也需要患者自律配合。
治病,從來都是雙向的事。
把最後一個複診的病情交代妥當,陳默便結束了所有查房工作。
他和韓衛東並肩走出病房走廊,準備回辦公室稍作休整。
剛走沒兩步,陳默腳步一頓,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身旁的韓衛東。
「對了韓主任,我問你個事。」
韓衛東立刻停下腳步,連忙回道:「陳副院長您說。」
陳默語氣隨意地詢問:「神經內科楊鋒主任的愛人,肝移植的手術做完了嗎?」
這件事他之前一直記掛著,後來臨時去燕京辦事,一忙起來就沒來得及跟進後續情況。
韓衛東聞言立馬點頭,臉上帶著笑意。
「做完了,前幾天剛剛順利下台。」
「手術特別成功,沒有出現排異和突發風險,現在人就在咱們醫院病房住著,恢復得挺不錯。」
聽到這話,陳默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成功了就好。」
當初楊鋒主任的愛人查出嚴重肝病,急需肝移植,不僅匹配肝源難找,巨額的手術費更是壓得一家人喘不過氣。
楊鋒為人正直,在院裡勤懇多年,口碑極好,可家裡條件普通,根本扛不住這麼大的醫療開銷。
陳默當時得知情況,直接捐了五十萬,專門用於對方的手術和後續治療。
他做事向來如此,不求名聲,只求心安。
韓衛東看著淡然自若的陳默,忍不住由衷感慨起來。
「陳副院長,你是真的仁義!」
「你是不知道,現在全院上下,私底下沒人不誇你的!」
「尤其是楊主任,心裡對你感激得不行,逢人就說你是他一家的大恩人,都快把你供起來了,哈哈!」
五十萬,對誰都不是小數目。
純粹無償幫助同事,不求回報,不圖名氣,整個醫院找不出第二個。
所有人私下都忍不住感嘆,陳默絕對是百年難遇的神仙同事。
陳默聽完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坦然。
「都是一個醫院共事的同事,能幫的就幫一把。」
他從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更沒想過要誰感恩,誰報答。
稍稍停頓,陳默抬步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隨口說道。
「正好現在有空,咱們一起過去看看病人,順便看看恢復情況。」
「好嘞,我陪你一起過去!」韓衛東立馬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住院部最高規格的病區走去。
此刻的病房裡。
楊鋒全程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
看著術後一天天穩步恢復的妻子,他心裡百感交集,滿心都是慶幸和感激。
外人只知道他手術順利,卻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沒有陳默那五十萬兜底,他妻子根本撐不到手術這一步。
這份恩情,他這輩子都記在心裡。
正陪著妻子說話的楊鋒,無意間抬頭看到門口走來的兩道身影。
當看清領頭的人是陳默時,他眼睛瞬間一亮,當即快步迎了上去,語氣滿是真誠的激動。
「陳副院長!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