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坐在老闆椅上，沉下心快速翻看桌上所有資料。
厚厚的報表、台帳、渠道數據、虧損明細，密密麻麻鋪滿整張辦公桌。
他不是經商出身，但邏輯思維極強，觀察力遠超常人。
不管是醫學數據，還是商業數據，核心邏輯都是相通的。
找問題、看漏洞、辨真假，一通百通。
整整兩個小時。
陳默沒有半點分心，從頭到尾，把安顏美妝近段時間的所有情況，摸了個大概通透。
外部被尚萊美妝低價圍剿，截胡渠道。
內部流水持續萎縮，成本居高不下，庫存積壓嚴重。
報表上的數據看著規整漂亮，可越是完美，越透著不對勁。
很多細節對不上，明顯有人在刻意做表面功夫。
光是坐在辦公室看報表，只能看到別人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真正的深層問題，內部貓膩，根本查不出來。
陳默心裡清楚，紙上談兵沒用。
想要摸清公司真實亂象，必須親自下去走走，實地查看各個部門的真實情況。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出辦公室。
按下內線電話，把助理小莉叫了過來。
「小莉，陪我下去逛一下各個部門。」
小莉聽到這話，心裡又是一陣緊張。
她完全猜不到這位外行代班老闆想幹什麼，只能乖乖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先來到了樓下的倉儲部辦公區。
倉儲部此刻只有幾個普通員工在崗，氣氛不算忙碌。
一個二十多歲，穿著職業裝，氣質幹練的女生見狀，立刻上前接待。
她叫張雅婷，是倉儲部的基層員工。
看到陳默和小莉過來，她態度禮貌，舉止得體。
陳默目光掃過辦公區，沒有看到部門負責人，直接開口詢問。
「你們倉儲部的黃經理呢？」
張雅婷微微躬身，如實回答。
「陳總，黃經理出去了，不在公司。」
陳默神色平靜，繼續追問。
「去哪裡了，知道嗎？公事還是私事？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張雅婷輕輕搖頭。
「不清楚。」
「黃經理出門從來不會跟我們下屬報備去向，也不會說什麼時候回來。」
這話一出，小莉站在旁邊都暗暗皺眉。
許總不在公司，部門負責人隨意離崗，連去向都不報備，足以看出內部管理有多鬆散。
陳默沒有動怒，只是淡淡看向身邊的小莉。
「你現在給黃文隆打電話，讓他立刻回公司，我在採購部等他。」
「好的陳總。」
小莉不敢耽擱，當場拿出手機撥通了黃經理的電話。
陳默則轉身，看向張雅婷。
「帶我去倉庫看看。」
張雅婷愣了一下，立馬點頭帶路。
一行人很快抵達公司產品倉庫。
偌大的倉庫里，整齊擺放著各類美妝產品，原料存貨，成品庫存。
一排排貨架擺放規整，分區清晰。
陳默邊走邊看，隨口詢問各類庫存情況。
「目前積壓最多的是哪幾款產品？」
「滯銷庫存總量多少？保質期剩餘情況怎麼樣？」
「原料採購價近期有沒有浮動？和往期對比價差多少？」
一連串專業又精準的問題拋出來。
一旁的小莉都微微詫異。
她本以為陳默完全不懂行業，只會隨便逛逛。
沒想到問的全是核心關鍵點。
而面對提問，張雅婷對答如流。
不管是庫存數量，滯銷原因，產品保質期，原料價格浮動，還是各個批次的損耗率，她全部一清二楚。
沒有半點卡頓，沒有一句含糊。
所有數據，所有情況，全部爛熟於心。
看得出來，她平時工作極其用心，對採購，倉儲的每一個環節，都摸得透透的。
陳默越聽越滿意。
這個張雅婷年紀不大，但是業務能力紮實，踏實肯干，絕對是個能幹活的實力派。
對比那些只會摸魚甩鍋，倚老賣老的老員工，高下立判。
陳默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人。
踏實做事的人，不該被埋沒。
又接連問了幾個供應鏈，庫存周轉的細節問題。
張雅婷依舊全部精準作答，條理清晰，邏輯完整。
就在兩人交談尾聲，倉庫門口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採購部經理黃文隆匆匆趕了過來。
他是接到小莉的緊急電話，才急急忙忙從外面趕回來的。
一路上他心裡都懵的。
完全搞不懂狀況。
今天許念安不在公司，平時就算高層巡查，也不會突然點名找他。
更何況是一個新來的，傳聞是外行代班的老闆。
他心裡又疑惑又輕視，壓根沒把陳默放在眼裡。
走到倉庫門口，黃文隆勉強擠出一抹客套笑容。
上前對著陳默伸手。
「陳總，您好，我是黃文隆。」
他語氣平淡，態度不冷不熱，沒有半點下屬面對上級的恭敬。
陳默沒有握手，神色平靜看著他。
緊接著，把剛剛問過張雅婷的所有庫存、滯銷、原料價差問題，原封不動重複了一遍。
他想看看，這個在崗多年的部門經理，到底幾斤幾兩。
可問題一問出口，黃文隆當場卡住。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眼神飄忽，神色慌亂。
剛剛那些簡簡單單的業務問題，他居然一個都答不上來。
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只能尷尬地重複一句話。
「這個……具體數據我記不太清了。」
「庫存情況，價格浮動，得回去看報表，看台帳才能知道。」
此話一出，高下立判。
基層員工事事精通，部門主管一問三不知。
天天拿著高薪當甩手掌柜，連自己部門最基礎的核心數據都一無所知。
小莉站在一旁，徹底看清了採購部的真實亂象。
心裡忍不住一陣心寒。
安顏美妝之所以越做越虧，真的不是市場不行，是內部這些管理層，太混、太爛、太不負責任了。
倉庫之內，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黃文隆站在原地，滿臉侷促，眼神飄忽不定。
作為採購部的部門經理，面對最基礎的庫存、滯銷、原料價差問題，全程支支吾吾，一句乾貨都說不出來。
反觀基層員工張雅婷，對所有業務倒背如流，數據精準無誤。
誰在幹活，誰在混日子，一眼就能看清。
陳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早已有了評判。
但他沒有當場發作。
今天他是來摸底的，不是來臨時發火整頓的。
公司積弊太深，爛的不止一個部門，也不止一兩個人。
他要做的，是把所有混吃等死的蛀蟲、和真正踏實肯乾的人才，全部篩查清楚。
等摸清全盤情況，再一次性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