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麗尖銳的嗓音,像指甲划過玻璃。
這道聲音穿透了炒鍋里噼啪作響的油爆聲,在星光美食廣場的夜風中盪開。
十幾個楚氏集團的高管齊刷刷停下了筷子。
無數道夾雜著震驚、探究與嘲弄的目光,瞬間像聚光燈一樣,死死釘在角落裡的夏晚意身上。
夏晚意大腦「嗡」的一聲,血液逆流而上。
她僵硬地坐在紅色的塑料板凳上,十指死死摳住大腿上的布料。
初冬的冷風順著衣領倒灌,她卻覺得整個人像被扒光了扔在烈日下暴曬。
那層苦心經營的「白富美高管」皮囊,被人當眾撕得粉碎。
「夏經理,你平時在茶水間不是挺能說的嗎?」
趙麗麗踩著高跟鞋走近兩步,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角挑起一抹譏諷。
「天天抱怨家裡那個只會洗衣做飯的窩囊廢,嫌人家渾身油煙味拿不出手。」
她指了指灶台後那個身姿挺拔、火光映照下宛如神明的男人。
「你管這叫窩囊廢?你眼睛瞎了就算了,連心也是瞎的吧?」
趙麗麗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夏晚意的肺管子。
周圍的高管們恍然大悟,緊接著爆發出低聲的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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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那個被她一腳踹了的前男友?」
「聽說她甩了這男的,轉頭倒貼了幾十萬給一個海王初戀,結果人家卷錢跑路了。」
「丟了西瓜撿芝麻,這眼神也是沒誰了。」
「要是我有這麼個神仙大廚當老公,我天天供在家裡,她還嫌棄?」
這些高管平時在職場上就見慣了爾虞我詐,踩起人來刀刀見血。
那些曾經對夏晚意充滿同情、認為她遇人不淑的目光。
此刻全變成了看一個絕世大傻子的戲謔。
每一句輕飄飄的議論,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連環抽在夏晚意的臉上。
她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裡。
胃裡的酸水劇烈翻湧,帶著一股膽汁的苦澀直衝喉嚨。
她捂住嘴,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面前那碗早已經冷透的炒飯上。
懊悔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如果不作死,現在站在那個島台後,接受全公司高管膜拜的老闆娘,就是她夏晚意。
灶台前。
陳安手裡的鐵鍋頓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一下。
他沒有抬頭去看那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女人。
手腕下壓,鍋里的飯粒在半空中翻滾,包裹著晶瑩的豬油,落回鍋底。
「刺啦——」
醬油入鍋,焦褐色的煙火氣蠻橫地衝散了空氣中的尷尬。
陳安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擦去案板邊緣的一滴油漬。
他的眼神平靜如古井,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落井下石的嘲諷。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最惡毒的咒罵更具有殺傷力。
它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夏晚意這個人,連讓他施捨一個眼神的資格都沒有。
楚南梔站在陳安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慢條斯理地將那塊擦過汗的真絲手帕摺疊整齊,放回愛馬仕手袋裡。
「嗒。」
包扣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楚南梔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夏晚意那張桌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哭得妝容全花的下屬。
純白色的高定西裝在路燈下泛著冷光,楚氏集團掌舵人的壓迫感傾瀉而出。
「夏晚意。」
楚南梔的聲音清冽如冰泉,沒有拔高音量,卻讓周圍的高管瞬間閉上了嘴。
夏晚意渾身一抖,顫抖著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我確實應該好好感謝你。」
楚南梔紅唇微啟,吐出的話語殺人誅心。
「感謝你眼盲心瞎,丟掉了一塊無價之寶。」
「如果你不放手,我這挑剔的胃,還真不知道去哪找這麼合心意的歸宿。」
她微微傾身,單手撐在油膩的塑料桌面上,絲毫不顧及高定西裝沾染污漬。
「你以前看不上的油煙味,現在是我楚南梔護在手心裡的煙火。」
「他陳安,是我罩著的男人。」
楚南梔的目光寸寸收緊,冷厲如刀。
「收起你那些廉價的眼淚和懊悔。」
「以後再敢拿那種髒兮兮的眼神盯著他看,我不介意讓你在江城連掃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
這幾句話,如雷霆萬鈞,將夏晚意最後一塊遮羞布撕得粉碎。
她在這個平時敬畏萬分的總裁面前,連一隻螻蟻都不如。
楚南梔不僅在職場上碾壓她,更在感情上對她進行了降維打擊。
這種絕對的宣示主權,讓周圍的高管們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原來冰山女總裁護起短來,竟然這麼霸道不留情面。
夏晚意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再也無法承受這種萬箭穿心的公開處刑。
夏晚意猛地推開面前的塑料桌,顧不上撞翻了旁邊的椅子。
殘破的高跟鞋踩在積水裡,濺起一地的污泥。
現場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筷子碰撞聲。
沒人去同情一個咎由自取的逃兵,食客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面前的絕世美味上。
楚南梔站直身子,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她轉過身,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回灶台前。
陳安剛好將最後一份炒飯裝進白瓷碗裡,順手遞給她一杯溫熱的檸檬水。
水杯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熨平了她掌心裡的一絲涼意。
楚南梔喝了一口檸檬水,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她看著男人在燈光下專注清理灶台的側臉。
那雙拿著鐵鍋的手穩如泰山,絲毫不受外界鬧劇的干擾。
夏晚意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公開處刑,捂著臉落荒而逃。楚南梔看著她的背影,轉頭看向陳安:「陳老闆,今天有這麼多客人,不打算露一手你的壓箱底絕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