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美食廣場的喧鬧終於沉寂下來。
最後一位食客心滿意足地端著炒飯離開，陳安關掉了猛火灶。
幽藍色的火苗熄滅，空氣中仍殘留著濃郁的蔥爆脂香味。
陳安解下沾著幾滴油星的圍裙。
不遠處的路燈下，停著那輛壓迫感十足的黑色邁巴赫。
楚南梔靠在車門上，黑色的高定羊絨大衣勾勒出清冷的曲線。
初冬的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幾片枯黃的落葉在車輪邊打轉。
她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指尖在金屬杯壁上輕輕摩挲。
陳安走過去，順手將抹布搭在肩上。
「收工了。」他語氣平淡，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氣。
楚南梔擰開保溫杯，遞到陳安面前。
「喝口熱的，剛泡的紅茶。」
陳安伸手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楚南梔的手背。
楚南梔端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手，攥緊了大衣的口袋邊緣，耳根處漫上一層薄紅。
她把視線移向一旁的行道樹，沒去看陳安的眼睛。
不遠處，幾個還沒散去的年輕人舉著手機，閃光燈亮起。
「快拍快拍！陳老闆和那個女總裁！」
「這CP感絕了，霸道女總裁和她的廚神小嬌夫！」
陳安沒有理會那些鏡頭，仰頭喝了一口紅茶。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管流下，驅散了顛勺一整天的疲憊。
南高架橋下的廢棄橋洞裡，冷風如刀片般刮過。
「砰！」
刀疤臉一腳踹在夏晚意的小腹上，泥水濺了她滿臉。
夏晚意像一隻破麻袋般摔進水坑裡，捂著肚子痛苦地乾嘔。
「裝死是吧？」刀疤臉吐出一口濃痰，砸在夏晚意的腳邊。
「刀哥發話了，今晚湊不齊利息，明早黃浦江里就多一具女屍。」
一張揉皺的彩色卡片被扔在夏晚意的臉上。
上面印著幾個俗氣的大字：「金鼎夜總會高薪直招」。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刀疤臉冷笑一聲，帶著兩個手下轉身離開。
沉重的皮鞋聲漸漸消失在雨夜中。
冷風夾雜著冰雨灌進領口，夏晚意渾身抖成了一團。
她手腳並用地爬出水坑，指甲摳進泥地里。
前方五十米的地方，有一間亮著白熾燈的24小時自助銀行。
夏晚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感應門打開，室內的暖氣撲面而來。
她癱坐在ATM機旁的角落裡，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斷了一半的數據線。
牆角剛好有個共享充電寶的插座。
她哆嗦著手，試了三次才把插頭對準。
充電標誌亮起，黑屏的手機屏幕閃過一絲微光。
開機動畫結束的那一瞬，屏幕上彈滿了幾十條推送通知。
夏晚意的視線死死盯在最上面那條短視頻熱搜上。
【爆！星光廣場廚神陳老闆與千億女總裁深夜街頭互動！】
詞條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暗紅色「沸」字。
夏晚意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個播放量破千萬的視頻。
視頻的畫面有些搖晃，但拍得真切。
陳安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喝著楚南梔遞過去的保溫杯。
楚南梔看著陳安的眼神里，透著一絲誰都能看懂的拉絲感。
兩人並肩站在那輛價值千萬的邁巴赫旁，背影和諧得刺眼。
「嘔——」
夏晚意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她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帶著酸水的黃膽汁，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冷，骨縫裡都在冒寒氣。
她身上的劣質職業裝濕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像一塊冰冷的鐵皮。
視頻里傳來的背景音，是圍觀群眾的驚呼和讚嘆。
「陳老闆這手藝，活該人家傍上富婆！」
「什麼傍富婆，人家這是相互成就！沒看楚總看他的眼神嗎？」
夏晚意的指甲深深摳進ATM機前的水泥地磚縫隙里，指尖滲出鮮血。
憑什麼？！
半個月前，這個男人還是個圍著圍裙，每天在出租屋裡等她下班的窩囊廢！
那時候，只要她一喊累，陳安就會端著熱氣騰騰的洗腳水走到她面前。
不管多晚，廚房的砂鍋里永遠溫著一碗加了乾貝的海鮮粥。
現在，那碗粥沒了，那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也沒了。
如果當初她沒有嫌貧愛富，沒有爬上那個富二代的床……
現在站在那輛邁巴赫旁邊，享受著全網千萬粉絲羨慕的人，就是她夏晚意！
她就是全網第一神店的老闆娘！
「啪！」
夏晚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蕩的自助銀行里迴蕩。
她臉頰瞬間紅腫，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沒用，打再狠也換不回那個男人的一記餘光。
手機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催命簡訊。
【還有兩個小時，準備好接客，不然就準備見閻王。】
夏晚意的視線模糊了。
她絕望地抓著頭髮，把原本就凌亂的頭髮扯下好幾撮。
生存的恐懼終於壓垮了她僅剩的自尊心。
她撿起地上那張沾著泥水的夜總會卡片。
卡片上衣著暴露的女人衝著她笑，像是在無情嘲諷她此刻的狼狽。
她用力咬破了乾裂的嘴唇。
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順著喉嚨咽進胃裡。
夏晚意按下那串十一位數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冗長的「嘟嘟」聲，每一秒都像是在對她進行凌遲。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嘈雜的重金屬音樂聲。
夏晚意閉上眼睛，眼淚砸在屏幕上。
「餵……是金鼎夜總會嗎？我……我願意去上班，只要能預支我十萬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