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看著卡片上的字,念出了聲。
楚南梔湊近了些,剛洗過的長髮帶著微涼的濕氣,擦過陳安的肩膀。
她低頭看向箱子裡那些沾著黑泥的菌塊。
「佩里戈爾產區的頂尖黑松露,一公斤市價能換江城一套房。」
楚南梔伸出白皙的手指,想要拿起一顆仔細看看。
陳安的大手覆了上來,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刀的溫熱粗糙感,熨帖著她微涼的肌膚。
「帶著原產地的泥,別弄髒了手。」
陳安順勢牽著她的手,拉到水槽邊,擰開溫水替她沖洗指尖。
沒有試探,沒有躲閃。
水流沖刷著交疊的雙手,老洋房裡的空氣升溫發酵。
楚南梔靠在流理台邊,呼吸亂了半拍,耳根處悄悄爬上一抹紅暈。
「這麼名貴的食材,陳老闆中午打算怎麼做?」
楚南梔抽出手,掩飾性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做成黑松露和牛塔塔?還是配法式煎鵝肝?」
在她常年出入的米其林餐廳里,這都是標配的做法。
陳安拿起一把小軟刷,動作輕柔地刷去黑松露表面的泥土。
「那是洋人的吃法,吃個噱頭而已。」
他將刷乾淨的黑松露裝進白瓷盤裡,解下腰間的圍裙。
「你在家休息,我去一趟菜市場。」
楚南梔愣了一下,看著他穿上深黑色羊絨大衣。
陳安走到門口,回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紅的臉頰上。
他邁開長腿折返回來,單手扣住她的後腦勺。
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淡淡蔥香的吻。
「等我回來做飯。」
直球式的親昵,擊碎了女總裁最後的一絲高冷偽裝。
楚南梔攥緊了手裡的玻璃水杯,指尖發燙。
半小時後,江城南區農貿市場。
地上滿是化開的雪水和魚鱗,空氣里透著一股生猛的市井腥氣。
陳安穿著一塵不染的高定大衣,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他停在一家相熟的豬肉攤前。
「老李,切兩斤本地黑豬的下五花。」
「要肥瘦相間,帶皮帶軟骨的那種。」
肉攤老闆手起刀落,「砰」地一聲斬下一塊漂亮的五花肉。
紅白相間的肉理清晰分明,透著新鮮食材特有的光澤。
陳安付了錢,拎著裝肉的紅色塑膠袋,轉身離開喧鬧的市場。
名震江城的廚神,手裡提著幾十塊錢的豬肉,腳步依舊從容。
中午十一點,老洋房後廚。
猛火灶發出低沉的轟鳴,燒紅的黑鐵鍋底不放一滴油。
陳安單手拎著五花肉,皮朝下,狠狠烙在滾燙的鍋底。
「滋啦——」
白煙爆起,空氣中瀰漫開皮脂燒焦的味道。
烙去殘留的豬毛,刮洗乾淨,厚背菜刀帶出殘影。
五花肉被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焯水撇去浮沫。
熱鍋涼油,老冰糖下鍋,炒出紅潤透亮的糖色。
五花肉入鍋翻炒,每一塊肉都裹上了晶瑩的焦糖外衣。
八角、桂皮、香葉下鍋,逼出辛香。
淋入老抽上色,倒入半鍋滾燙的高湯,大火燒開。
接下來,陳安拿出了那盤價值連城的黑松露。
主廚刀落下,黑松露被切成厚厚的大片。
大理石般的黑色紋路清晰可見,那股混雜著麝香和發酵落葉的獨特香氣瞬間溢散。
陳安沒有用它來做點綴。
他手腕一抖,將整盤黑松露直接倒進了翻滾的紅燒肉鍋里。
蓋上厚重的木質鍋蓋,轉為文火慢燉。
奇妙的化學反應在密閉的鐵鍋里瘋狂進行。
豬肉豐腴的油脂在高溫下析出,滲入黑松露的孔隙中。
黑松露霸道的香氣,則隨著熱氣鑽進五花肉的每一絲纖維里。
頂級食材與平民食材,在這一刻完成了靈魂的交融。
濃郁的肉脂香混雜著黑松露的高級幽香,順著鍋沿的縫隙噴薄而出。
半個小時後,老洋房的大門被人推開。
楚南梔領著兩個西裝革履的外國人走進了前院。
一個是楚氏集團的歐洲區大客戶,史密斯。
另一個,是史密斯帶來的私人主廚,皮埃爾。
皮埃爾穿著筆挺的法式廚師服,胸前繡著三顆耀眼的米其林金星。
他滿臉傲慢,正用蹩腳的中文和楚南梔抱怨。
「楚小姐,中餐的烹飪方式太粗魯了。」
皮埃爾聳了聳肩,攤開雙手。
「大火爆炒和長時間的燉煮,會毀掉高檔食材本身的靈魂。」
「我聽說有人送了你們一箱頂級的佩里戈爾黑松露,請務必交給我來處理。」
楚南梔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有搭腔。
三人剛踏進一樓大廳,一股濃烈到近乎蠻橫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不是單純的肉香,也不是單純的菌菇香。
這是一種能將人的味蕾瞬間擊穿的複合奇香。
豬油的醇厚與醬油的咸鮮,將黑松露那種深邃的森林氣息激發到了頂峰。
皮埃爾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高挺的鼻子用力抽動了兩下。
這股味道,直接摧毀了他四十年來對法餐的認知體系。
後廚里,陳安剛好掀開了木質鍋蓋。
「轟——」
琥珀色的濃湯在鍋底翻滾收汁。
紅彤彤的五花肉顫巍巍地泛著油光,黑松露片吸飽了肉汁,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皮埃爾像是一頭受驚的公牛,眼睛瞪得滾圓。
他推開半掩的廚房門,大步衝到猛火灶前。
看著那口沾滿醬汁的黑鐵大鍋。
就在陳安準備用黑松露燉土豬肉時,楚氏集團的外國合作商帶著一位驕傲的法國米其林三星大廚走進了老洋房。
法國大廚聞到味道,憤怒地大吼:「上帝啊!誰在用黑松露燉肥肉?這是對藝術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