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順著橋洞斑駁的水泥裂縫滴落,砸在發臭的淤泥里。
夏晚意僵硬地轉過身,沒有去理會身後泥水坑裡互相撕咬的母子。
老太婆的尖叫混著男人的咒罵,在空曠的橋洞底下迴蕩,刺耳且噁心。
她拖著那雙生滿紫色凍瘡的腳,一步步挪進雨夜。
單薄的藍色防靜電廠服吸飽了冰冷的雨水,沉甸甸地貼在脊背上。
一輛滿載泔水的垃圾車從積水路面呼嘯而過。
車輪碾過深坑,渾濁發臭的泥漿劈頭蓋臉地潑了她一身。
夏晚意腳下一滑,重重地跌進泥水窪里。
膝蓋磕在尖銳的碎石子上,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她沒有掙扎著爬起來,只是麻木地趴在骯髒的馬路邊緣。
下水道的惡臭直衝鼻腔,胃裡的酸水再次翻湧,灼燒著乾癟的食道。
她睜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梧桐街的方向。
那是她曾經親手砸碎的避風港。
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冬夜,她連一口發霉的剩飯都吃不上。
而那個原本屬於她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溫暖如春的老洋房裡,給別人洗手作羹湯。
她把臉埋進散發著機油味的泥水裡,任由髒水灌進口鼻。
沒有救贖,沒有希望。
等待她和她那群極品家人的,只有這深不見底、日復一日的冰冷地獄。
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視線穿過漫天冷雨,回到梧桐街的老洋房。
屋外的寒風被厚重的紅木大門死死擋在院外。
大廳角落的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銀絲炭透著橘紅色的暗光。
廚房裡,拔絲地瓜的焦糖甜香,充盈著每一寸空氣。
楚南梔踮著腳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陳安的頸窩。
那句帶著醉意與挑逗的話語,順著耳廓鑽進男人的大腦。
陳安握著長柄漏勺的大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
他沒有回頭,但脊背上的肌肉卻在真絲睡袍的觸碰下,瞬間繃緊。
楚南梔纖細的雙臂環著他的腰,胸膛貼著他的後背。
一股醇厚的羅曼尼康帝紅酒香氣,混合著女人身上特有的清冷雪松味,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
「陳老闆,你這菜里,好像沒放糖啊。」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慵懶沙啞,像一把帶著鉤子的小刷子。
輕輕撓刮著陳安的心尖。
陳安垂下眼帘,看著那雙交叉在自己身前的白皙手背。
冷白皮的肌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釉光。
他拿起一塊乾淨的白棉布,慢條斯理地擦去流理台邊緣的一滴糖漬。
鍋里的琥珀色糖漿還在冒著細密的小泡。
「糖熬化了,掛在表面。」
陳安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聽不出半點情緒的起伏。
他將漏勺穩穩擱在青花瓷盤邊緣。
隨後關掉幽藍色的猛火灶閥門,火苗瞬間熄滅,廚房裡只剩下抽油煙機的低微運作聲。
楚南梔不滿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微嘟著紅唇,放在陳安腰間的手指不安分地收緊。
隔著那層單薄的白襯衫,她輕輕掐了一把男人緊實的腰肌。
「我看陳老闆就是忘了放糖,這盤菜我不滿意。」
堂堂千億集團的女總裁,平日裡在會議桌上一個眼神就能讓高管們膽寒。
此刻卻像個討要糖果的嬌憨女孩,耍著無傷大雅的無賴。
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偽裝,只剩下對眼前人獨有的依賴。
陳安放下手裡的白棉布。
他轉過身。
楚南梔還沒來得及收回手臂,就被陳安寬闊的胸膛直接撞了個滿懷。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顛勺時的冷硬與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強勢與侵略感。
陳安伸出那雙常年握刀、帶著薄繭的大手。
準確無誤地掐住了楚南梔盈盈一握的腰肢。
粗糙的掌心隔著那層輕薄的真絲睡袍,熨帖著她腰間的肌膚。
掌心的溫度,猶如紅泥小火爐里的炭火,隔著衣料傳遞過去。
楚南梔呼吸一滯,冷白皮的臉頰上瞬間飛起兩抹嬌艷的桃花紅。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陳安的手臂卻如同鐵鉗一般,微微發力。
直接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打斷了她所有的退路。
楚南梔雙腳懸空了半秒,喉嚨里溢出一聲驚呼。
下一刻,她的後背抵上了冰涼的不鏽鋼流理台邊緣。
身前,是陳安滾燙堅實的胸膛,將她嚴嚴實實地困在案板與他之間。
不鏽鋼的冰冷與男人體溫的熾熱,形成鮮明的對比。
「陳安……」
楚南梔心跳如擂鼓,聲音發著顫。
她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眼底水光瀲灩。
酒意在這一刻徹底湧上面頰,燒得她耳根發燙。
陳安低下頭,高挺的鼻樑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
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鍋里拔絲地瓜的甜香,與她唇齒間的紅酒醇香,在這一刻徹底交融發酵。
陳安的目光深邃得像一汪深潭,鎖死在她那張嬌艷欲滴的紅唇上。
面對楚南梔的挑逗,陳安放下鍋鏟,轉身將這位千億女總裁反客為主,抵在流理台上:「沒放糖?那是因為,最甜的已經在我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