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春,夜風帶著料峭的微寒。
楚氏集團的私人飛機平穩降落在國際機場。
舷梯降下,冷風順著艙門倒灌進去。
幾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早已等候在停機坪邊緣。
車隊接到人後,亮起暗紅色的尾燈,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之中。
半小時後,車隊拐進梧桐街的路口。
往日裡靜謐的青石板長街,此刻被擁擠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鍋煮沸的濃湯,散發著狂熱的氣息。
無數舉著自拍杆的網紅、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將老洋房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快看!是楚氏集團的車隊!陳大師回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聲浪瞬間在整條街炸開。
狂熱的粉絲和想要蹭流量的看客,像潮水般湧向車頭。
無數雙手拍打著邁巴赫的防彈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
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眼的白晝,白光刺穿了車窗的深色防爆膜。
十字路口,停著十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巡邏車。
三個中隊的交警穿著螢光綠背心,滿頭大汗地拉起警戒線。
「往後退!不要擁擠!讓出車道!」
警用大喇叭的警告聲在震耳欲聾的人聲中,顯得微弱且無力。
交警們手拉著手,用身體築起一道人牆,硬生生在人海中撕開一條僅供車輛通行的縫隙。
邁巴赫的車廂內,安靜得只能聽到低沉的引擎怠速聲。
楚南梔坐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幾近瘋狂的臉孔。
冷白皮的臉頰上,閃過一絲連日奔波的疲憊。
陳安坐在她身旁,目光平靜地掃過外面陷入癲狂的人群。
深邃的黑眸里,古井無波。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按住楚南梔微涼的指尖。
男人的掌心帶著溫熱的粗糙感,熨帖著她的肌膚。
「你在車裡等,我先下去開門。」
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穩,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安全感。
車門推開,冷風夾雜著嘈雜的聲浪瞬間灌入車廂。
陳安邁開長腿,黑色的羊絨大衣在風中揚起一個利落的弧度。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穩的脆響。
無數個帶有各家媒體台標的麥克風,瘋狂地懟向他的面門。
「陳大師!拿到世界金獎有什麼感想!」
「陳老闆!開個直播吧!一小時出場費隨便您開!」
陳安面無表情,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沒有理會任何一個鏡頭,伸手撥開擋在面前的自拍杆。
寬闊挺拔的肩膀,在擁擠的人海中生生劈開一條路。
他回過身,單手護著楚南梔的肩膀,將她穩穩帶進老洋房的大門。
「砰——!」
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重重合上,插上金屬門閂。
沉悶的撞擊聲,斬斷了街上所有的狂熱與喧囂。
門外的瘋狂被徹底隔絕,大廳里只剩下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陳安脫下大衣,掛在黃銅衣帽架上。
他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取下那條雪白的圍裙,熟練地系在腰間。
擰開黃銅水龍頭,冰涼的山泉水奔涌而出。
沖刷著他寬大有力的手掌,水流順著指縫滑落進下水道。
前廳的領班林若雪急匆匆地跑過來,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陳老闆,門外有幾個大老闆,說要砸五百萬買您一頓飯的加塞名額。」
林若雪咽了一口乾沫,手裡捏著一沓厚厚的名片。
「還有好幾家跨國餐飲集團的代表,想買您的獨家配方授權。」
陳安關掉水閥,甩去指尖的水珠。
他扯下一塊乾淨的白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流理台邊緣的水漬。
不鏽鋼台面被他擦得鋥亮,倒映著暖黃色的燈光。
「掛出歇業牌。」
陳安將棉布疊好,方方正正地放在水磨石案板旁。
「今天只接待系統里預約好的那二十桌食客。」
「沒預約的,帶著錢從哪來,回哪去。」
語氣平淡如水,不起半個音符的波瀾。
林若雪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點頭,轉身跑去門口掛木牌。
在這個男人眼裡,世界冠軍的金杯,和廚房裡的一把菜刀沒有任何區別。
規矩就是規矩,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破。
老洋房外,陽光越發刺眼。
巷口蹲著十幾個專職黃牛,手裡捏著一沓皺巴巴的取號紙。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黃牛,壓低聲音對著面前的大老闆開價。
「老闆,五十萬,買南梔私房菜的一個大廳散座號。」
大老闆挺著渾圓的啤酒肚,拿著名牌手帕擦著熱汗。
「搶錢啊!一個散座你要五十萬?」
花襯衫冷笑一聲,作勢要把紙條收進兜里。
「你知不知道這店裡的預約,已經排到了三年後!」
「陳老闆剛拿了世界冠軍,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沒號也進不去門!」
大老闆咬了咬牙,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金卡,一把奪過那張輕飄飄的號紙。
「刷卡!今天吃不上陳老闆的菜,我這趟來江城就算白跑了!」
一頓飯的排隊資格,頂得上普通人半輩子的工資。
瘋狂的市場行情,將陳安的一碗飯推上了高不可攀的神壇。
廚房裡,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陳安單手端起那口在巴黎大放異彩的黑鐵大鍋,架在火眼上。
鍋底燒得通紅,透著一抹暗紅色的幽光。
案板上,幾條剛宰殺的長江刀魚還在微微抽動神經。
陳安手握厚背菜刀,刀刃平貼魚骨。
「沙沙——」
刀鋒遊走,帶起薄如蟬翼的晶瑩魚片,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熱鍋涼油,幾片老薑落入油中。
高溫逼出薑片的辛香,陳安手腕一抖,剔骨的魚排滑入鍋內。
「呲啦!」
濃烈的白煙爆起,魚骨在熱油中煎至金黃焦脆。
一瓢滾燙的開水當頭澆下。
「轟——」
水火相撞,鍋內瞬間翻滾起奶白色的濃湯。
魚脂的醇香混合著水汽,蠻橫地撞開廚房裡的空氣。
順著排氣扇飄向老洋房外。
門外的網紅和粉絲們,被這股鮮香勾得雙眼發直。
有人不顧形象地趴在門縫上猛吸鼻子。
但那扇紅木大門,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將所有的金錢與欲望,死死擋在了門檻之外。
夜色漸深,江城的冷風颳落了梧桐樹上僅剩的幾片枯葉。
送走最後一位食客,林若雪落下門閂,大廳里重歸靜謐。
陳安解下圍裙,拿過一把細軟的小刷子,清理著水磨石案板的縫隙。
二樓的雕花木欄杆旁。
楚南梔換上了一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袍,光著腳踩在羊絨地毯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另一隻手拿著平板電腦。
慵懶地靠在真絲天鵝絨沙發里。
平板屏幕的微光,打在她冷白皮的臉頰上。
陳安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冰鎮蜜瓜,從廚房走出來。
他走到沙發前,將白瓷果盤穩穩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拿起一塊乾淨的紙巾,擦去指腹沾染的些許果汁。
晚上,楚南梔坐在沙發上翻看網上的評論。她看著熱搜上無數喊著要給陳安「生猴子」的留言,眉頭越皺越緊。女總裁破天荒地產生了一絲焦慮:「陳安,我的情敵,好像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