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於,一位宿老緩緩開口。
他坐在長桌的中段,鬚髮皆白,臉上布滿皺紋,此刻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仿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龍老她……」
「就這麼死了?」
「一槍?」
「那陳與實力已經達到這種地步了麼?」
另一位宿老坐在他對面,身形魁梧,方臉闊口,此刻眼中驚駭之色尚未退去。
但他的臉上多了一份不甘和倔強,咬了咬牙,恨聲道。
「不可能!」
「我記得他丟的那柄長槍,可是九級魂導器。」
「他一定是藉助了魂導器之利,加上龍老低估了陳與,才會被其偷襲致死!」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海神閣中迴蕩,擲地有聲。
但說完之後……
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
眼神更是不自覺地閃爍了幾下。
眾宿老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說好。
有人微微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有人眉頭緊鎖,依然滿臉疑慮。
還有人低頭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九級魂導器固然強大,但想要一擊殺死一位全力防禦的半神強者,這解釋未免太過牽強。
可除此之外……
他們又能找到什麼理由來說服自己?
這時,濁世轉過頭,看向了主位上的閣主雲冥。
他的目光沉凝而認真,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玩笑之意。
他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嚴肅。
「閣主,您做得到麼?」
雲冥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著。
此刻,他的臉色蒼白,雙眼中布滿了血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疲憊而緊繃的氣息。
龍夜月的死對他是最大的打擊。
那是史萊克的擎天之柱之一。
是他最信任的長輩。
而如今,她就這樣走了。
走得如此突然……
如此不甘。
這時,雲冥聽到濁世的提問,緩緩回過神來。
隨即,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沙啞。
「即使我全力爆發之下,也無法如此輕易地殺死一位半神。」
他的回答簡潔明了,沒有多餘的修飾。
但正是這種簡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句話背後的沉重。
雖然極限斗羅、半神、准神這樣的境界劃分,看上去好像差別很大。
但實際上,這些都是極限斗羅中的不同小境界罷了。
只是說……
准神境界剛開始接觸法則之力。
而巔峰准神則是對法則之力有了一定程度上的領悟。
但對比神祇,差距還是很大的。
即使是原著中……
戰神殿的越天斗羅關月犧牲自己換來了神明一擊,但那也只是一擊罷了,殺死的也只是一位巔峰准神。
若是對手是神明……
那一擊……
能傷到其就已經算很強大了。
別說殺死神明了。
因此,雲冥也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站在巔峰准神的位置上,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層面的力量邊界在哪裡。
而陳與展現出的實力……
已經超出了他對巔峰准神的認知。
而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陳與居然可以做到?!
可他是巔峰准神啊!
那陳與呢?
總不能成神吧?!
但那是不可能的啊!
雲冥的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有位面意志在壓制著……
巔峰准神就已經是極限了。
像他,雖然精神力已經蛻變為了神元境,更是半隻腳邁入了神明之境,但也必須要封印自己的精神力。
否則,在位面意志的壓制下,他很快就會死亡。
這是每一位站在最頂端的強者都深知的事實。
斗羅位面的規則不允許神明存在。
因此,斗羅位面不可能有神。
想到這,雲冥也是安慰自己。
於是,雲冥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驚駭壓了下去,反覆告訴自己。
那柄長槍……
多半是因為陳與的用料極好。
使其堪比十級魂導器了。
而十級魂導器……
如今,整個聯邦都沒有多少。
如果陳與真的擁有這樣的武器,再加上龍夜月的輕敵,一擊得手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此刻眾人也是陷入慌張。
作為史萊克學院的宿老,他們是驕傲的。
那種驕傲是流淌在血液里的。
是刻在骨子裡的。
是兩萬年的傳承和底蘊賦予他們的底氣。
但是這驕傲的前提是……
他們有著絕對的實力!
可以鎮壓一切不服!
因為,史萊克學院的強大永遠不僅僅是一個名字,更是每一位封號斗羅、每一位極限斗羅、每一位準神強者的力量匯聚而成。
一旦他們失去了那種無敵的實力,那他們會比誰都要害怕。
因為他們太清楚了……
這兩萬年裡,史萊克學院踩過多少勢力的屍骨,得罪過多少強大的敵人。
但以前有實力在……
震懾八方,無人敢動。
可如果那層威懾被撕破了……
雲冥見此也是開口安撫道。
他直起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有力,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宿老。
「諸位無需慌張。」
「陳與的實力再強,也不可能成為神明。」
「而只要是巔峰准神之境,即使本閣主實力真不如他,但陳與想要擊敗我,也是不現實的。」
他的聲音在海神閣中迴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眾人聞言也是微微點頭,一臉的贊同。
不管心中是否真的相信。
但在這一刻,他們需要一個理由來支撐自己,需要一個方向來凝聚力量。
而閣主的話,就是那個理由。
這時,雲冥又開口道,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若是之前……」
「我或許還要忌憚陳與三分。」
「但如今陳與將月姐殺害了」
「那恨陳與的人,可不止我們了。」
濁世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雲冥的意思,脫口而出。
「您是說陳殿主。」
雲冥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目光透過海神閣的窗欞望向遠方。
他的聲音沉穩而篤定。
「眾所周知……」
「當年月姐和戰神殿殿主陳新傑有過一段感情,而陳新傑和我一樣同為巔峰准神。」
「我等二人聯手。」
「陳與即使再強……」
「也得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