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當那些影像傳遍聯邦各地時……
當每一個魂師都意識到自己的前途被一個人為封鎖時……
那些湧現的憤怒和怨恨就已經不再是個人的情緒,而是成為了一種集體的、遍及整個位面的力量。
因此,此刻在他眼中……
那些黑紅色的霧氣如同一條條無形的鎖鏈,穿透了空間和位面的屏障,鎖定了那個遙遠的、高高在上的目標。
這兩萬年來……
唐三享受著眾生的信仰,將那些力量化為己用,成就了他的神王之位。
但現在……
當初那些曾經給予他力量的人。
正在用同樣的方式……
向他索回一切!
……
此刻,黑洞,斗羅神界。
海神神殿依舊宏偉。
高聳的海神雕像屹立在大殿中央,海水在金色的光芒中緩緩流動……
神聖而莊嚴。
但此刻,神殿的主人……
卻遠沒有神殿本身那麼安寧。
正在修煉的唐三,突然睜開雙眼。
他的眉頭緊鎖,臉上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在一瞬間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震驚和痛苦。
他能感受到,有無數道怨恨之聲,跨越了無盡虛空,在他耳旁響起。
那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帶著無法抗拒的惡意。
「死!死!死!」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爾身為神祇,卻以私心囚天理!恨!我恨!」
無數個聲音交織在一起……
如同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風暴。
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瘋狂肆虐。
那些聲音中滿是憤怒、怨恨、絕望和不甘……
如同兩萬年來所有被阻斷了成神之路的魂師們的集體吶喊,跨越了時空,跨越了位面,直接衝擊到了他的身上。
唐三臉色驟然一變,口吐鮮血。
金色的神血,落在地板上……
如同一朵朵金色的花朵在綻放。
而此刻,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同時,他身上的氣息快速跌落。
從如今的斗羅神界第一神王……
變成了一眾神界中,最弱的神王。
他望向某處,一臉的不敢置信。
「發生了什麼?」
「為何我會被信仰之力反噬?」
他的聲音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和不解。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那些信仰之力明明已經被他徹底煉化,明明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怎麼可能會突然反噬?
而且,他更是不理解。
他已經安排了舞台。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斗羅位面的發展、史萊克學院的傳承、成神通道的封鎖、深淵位面的布局……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的預想在推進。
甚至,他還安排父親時刻盯著位面的一切,確保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所以,斗羅位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那些信仰之力會突然失控?
為什麼那些曾被他壓制的眾生怨念會突然爆發?
而就在唐三想要透過自己留在斗羅大陸的分魂去感知真相時……
他體內的海神神格和修羅神格被那無窮的萬民之怨、之恨、之怒所衝擊著,甚至開始出現了一絲裂縫。
那道裂縫雖然細小……
卻如同裂痕出現在堅固的堤壩上,隨時都有可能引發更大的崩潰。
此刻,他也顧不得斗羅位面上發生的一切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體內混亂的力量,連忙喊來小舞,讓她守住神殿,為他護法。
然後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將所有的精神力都投入到修復神格和壓制信仰反噬之中,重新閉關,穩定神格。
隨後,海神神殿中……
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而小舞站在神殿門口,目光中滿是擔憂和不解。
但黑洞外的無盡虛空中……
那些黑紅色的霧氣依然不斷地奔涌而來,如同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它們帶著眾生的怒火和怨恨而來。
而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神王。
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來自下界的、被他親手種下的因果的重量。
……
與此同時,海神閣。
此刻,一眾宿老沉默不已。
他們坐在熟悉的長桌兩側,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亮了他們臉上的疲憊和茫然,卻照不進他們心中的深淵。
他們的目光空洞地望著桌面,或望著天花板,或望著窗外那片依舊澄澈的天空,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他們算到了一切。
但唯獨沒有算到……
陳與居然成神了!
如今,他們不僅賠進去了濁世,更是賠進去了史萊克學院兩萬年的聲譽。
即使是現在……
他們也是覺得心情澎湃不已。
但那種澎湃不是激動,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絕望。
史萊克的學員憤怒。
難道他們就不憤怒麼?!
換誰知道有人在幕後設下禁制不允眾生成神,能不發瘋?!
他們修煉了一輩子,付出了所有的青春和熱血,犧牲了無數的時間和精力,只為了有一天能夠跨越那道門檻。
可到頭來,他們發現那道門檻是被人為加高的,那把鎖是被人為掛上的。
他們怎麼可能不憤怒?
可他們和史萊克的聯絡太深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的家族、他們的弟子、他們的所有成就,全都和史萊克綁在了一起。
他們可以憤怒,可以怨恨……
甚至,可以大聲咒罵。
但他們沒辦法像那些學員一樣轉身離去,沒辦法像那些魂師一樣徹底切割。
更別說……
他們現在想跳槽也沒機會了。
真當他們不知道……
有人背地裡去找陳與了麼?
他們知道,甚至還偷窺著這一切。
那位宿老在離開海神閣之前……
他們就已經注意到他的反常。
但偏偏……
陳與把那投誠的宿老殺了。
而當那個訊息傳回來的時候,他們就知道,陳與是不會接納史萊克宿老的。
他不會給任何人「棄暗投明」的機會。
他不會讓任何一個曾經站在他對立面的人輕輕鬆鬆地就能洗白上岸。
這讓他們還能怎麼辦?
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他們已經被徹底釘死在了史萊克學院這條船上了。
船沉了,他們也得跟著沉。
船翻了,他們也得跟著翻。
他們沒有其他的選擇和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