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川原本動搖的心,因為老爺子言語間對林末赤裸裸的算計立刻清醒了。
他頭腦空前清明。
任何人都不能算計林末。
更不能算計林末生孩子。
他和林末是有過孩子的。
只是那個孩子剛出生就沒了。
他那么小,還沒來得及睜眼看看這個世界就沒了。
只在這世上短暫的存在過,浮游一般。
連四季都沒來得及感受,甚至可能也沒來得及感受過陽光、溫飽......
所有人都可以忘了這個孩子,老爺子也可以忘了,只短暫的傷心,便拋之腦後。
但是他不能。
霍寒川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在眼眶中洶湧。
他手心掐出血痕,可手心的痛遠不及心中劇烈的痛。
以前是他沒有保護好林末和孩子。
在他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他一無所知,遠在千里之外。
可現在他知道一切,他就在林末身邊。
他絕對不能不保護好林末。
再睜眼時,霍寒川眼底只剩下堅定和對老爺子的厭惡。
「老東西,你讓我覺得噁心。」
霍寒川聲音很冷。
霍老爺子怔住,他沒想到霍寒川居然會對他說這種話。
霍寒川說他噁心。
喊他老東西。
以前他們鬧得再狠,霍寒川都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霍老爺子難以置信地看著霍寒川,他剛想訓斥他,霍寒川就再次開口了。
「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噁心?」
「不要再說你是為我和林末好,如果你真是為我們好,以前你就不會逼我和孟欣結婚。」
「現在你逼我和小末在一起,只不過是你擔心我一輩子不婚,斷了霍家的香火。」
「從頭到尾你都是一個自私的人,所以別裝模作樣談你對孟家有愧,談你對林末有愧。」
「如果你真的對林末有一絲一毫的愧疚,你就不會這麼算計她。」
霍寒川清楚地意識到,無論是他還是林末,他們都太天真了。
他們會因為人表面披著的那一層皮,而忽略內里的本性。
他們之前甚至覺得可以改變老爺子。
林末甚至為了老爺子不再控制他,答應住進霍家。
他們都以為可以讓老爺子改變。
以為只要老爺子感同身受,就不會再控制他。
可直到今天,直到現在,霍寒川才徹底清醒了。
活了 20 多年,他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老爺子永遠不會改變。
「你想要曾孫,想要我這個你最認可的孫子,生下帶著優秀基因的孩子,你想保證霍家的香火,霍家的榮耀......」
霍老爺子是一個極為挑剔的人。
霍遠山在外面有不少的野種。
這些野種裡面,有兩個男孩。
霍寒川知道老爺子肯定和這兩個孫子接觸過。
只是這兩個人都是廢物,所以老爺子早已經將他們淘汰了。
從此之後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更別提培養他們,接他們回到霍家。
那兩個野種跟他一樣恨老爺子,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老爺子心中,只有他認可的血脈才是血脈。
劣質的血脈不僅不能延續家族的榮耀,反而很可能會毀掉家族。
「今天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這輩子都不會有曾孫,霍家的香火只會斷在我手裡。」
「或者你就找那幾個私生的野種,讓他們給你生。」
正如霍老爺子了解霍寒川一樣,霍寒川也一樣很了解他。
如果霍老爺子真正認可那兩個野種,這些年,他就不會只在他身上下功夫了。
「我不會讓你控制我的人生,又去控制我愛的人和孩子。」
「永遠都不會。」
「我不會和林末結婚,她永遠都該是自由的,能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他也不再奢望能和林末在一起。
他目前都不能完完全全地控制自己的人生。
如果林末跟他在一起,這樣的他給不了林末真正的幸福。
他尚且不能自由,不能徹底擺脫老爺子的控制。
作為他的妻子,林末又怎麼能談自由?
霍寒川心中悲涼,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他這種廢物不能拖累林末。
所以他會送她走。
在他能徹底掌權之前,他不會再奢求什麼......
霍寒川說完這些話,轉身就離開了病房。
只是他一打開門,就意外看見了門外的霍梨和林末。
「哥......」
霍梨嘴唇動了動,輕聲說道:「我和姐姐都聽見了。」
剛才是她不放心哥哥,害怕爺爺又對哥哥動手。
所以她才求著林末推她回來。
在霍梨的記憶里,家裡抽霍寒川的棍子,從小到大,抽斷了不知道多少根。
有一次,她哥哥差點被打得半死。
她想,如果爺爺又對哥哥動手,那她至少可以上前去攔一攔。
結果就只聽見了那些話。
聽到了爺爺的算計,也聽到了哥哥的反抗。
「我們走......」
霍寒川帶著林末和霍梨再次離開了霍家。
上了車之後,林末忍不住問霍寒川。
「我以為你會同意的......」
畢竟剛才老爺子的那些話極為蠱惑人心。
林末在病房外,聽到那些話甚至都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就這樣嫁給霍寒川似乎不錯。
連她本人都有一瞬間被霍老爺子洗腦,更何況是被霍老爺子周全考慮,步步引導的霍寒川。
「其實我也有動搖過。」
「我也想過就這樣強迫你嫁給我,強迫你留下來,至少你能在我身邊,至少我不會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