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葉凜那邊的畫面出現了。
天照把板子豎起來,兩隻手捧著,整個人蹲在神木的根部,姿勢跟玩平板的小學生沒什麼兩樣。
屏幕里,葉凜正在翻看系統面板。
天照看見了思金神寫的那篇長到離譜的評價。
她愣了一下。
她確實讓思金神寫滿整卷竹簡的讚美之詞來著。
但她沒想到翻譯成這個板子上的文字之後,竟然要翻五秒才能翻到底。
然後她看見了自己在末尾補的那四個字。
「余很滿意。」
天照的耳根微微發燙。
跟人家幾千字的磅礴巨著比起來,她那四個字確實寒磣了點。
但她真的想不出別的了。
她這輩子寫過最長的東西就是給須佐之男的處罰,總共也才三行字。
第一行是處罰內容。
第二行是「滾」。
第三行她劃掉了,因為內容不雅。
畫面繼續。
葉凜翻完評價後嘀咕了一句什麼,天照沒完全聽清。
但很快,系統彈出了新用戶首單福利的提示。
然後,打賞的內容出現了。
天照的心提了一下。
她當時讓思金神「頂格打賞」,但她其實也不確定系統能傳遞多少。
一縷本源太陽神光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大事,就跟人掉了根頭髮差不多。
但對凡人來說……
屏幕里,葉凜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皮膚浮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天照的心落回去了。
傳過去了。
接著,系統面板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天照不太懂藍星的階位標準,但她認得數字。
她看見葉凜的全屬性從兩萬出頭飆升到了將近十萬,系統標註了兩個大字:六階。
天照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不過她放棄了。
在葉凜看來,五階和六階是天壤之別。
但在天照眼裡,管你幾階,只有一個稱呼——
凡人。
但葉凜接下來的反應,顯然比她預期的要激烈得多。
畫面里,葉凜盯著面板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抬起頭,對著天花板放聲大喊。
「天照大人!您是我見過最善良最溫柔最大方最體貼最有品位最美麗的太陽女神!」
天照的手開始抖。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陌生到讓她大腦短路的東西正在順著耳朵往腦子裡灌。
然後,最後一句來了。
「我愛死你啦!」
「!!!」
天照整個人往後栽了一下,後腦勺磕在了神木的樹根上。
痛。
但她顧不上痛。
她把板子扣在胸口,死死按住,整個人縮成一團,背靠著神木的根部一動不動。
什麼?
愛?
他說的是……「愛」?
高天原的眾神經常讚美她。
思金神說過「天照大人是高天原永恆的光」。
天宇受賣命說過「天照大人是吾畢生仰望之人」。
就連須佐之男那個混蛋在被罰之前也會違心地說幾句「姐姐英明」。
但沒有人——
從來沒有人——
用過「愛」這個字。
在櫻花國的文化里,哪怕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一輩子能說出「好き」就已經是極限了。
「愛してる」?
那是什麼?那是臨終遺言級別的告白。
是比把命交出去還沉重的東西。
當然,天照也不傻。
那個叫葉凜的男人,大概率只是在表達「太感謝了」或者「太開心了」的意思。
他說話一向誇張,她在洞裡跟他聊天的時候就領教過了。
但問題是——
知道歸知道,耳朵不講道理。
那個字已經鑽進來了。
天照抱著板子,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丟人。
太丟人了。
天照把板子從胸口拿開,抖著手重新舉到面前。
畫面還在繼續。
葉凜已經平復了情緒,正在翻看最後的獎勵。
天照的心跳還沒平復回來,但她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趙家殘黨。」
「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
天照的身體往前傾了幾分。
赫菲斯托斯。
她認識這個名字。
奧林匹斯的鍛造之神,跟高天原沒什麼交集,但她在舊日的神會上見過對方的投影。
一個暴躁、粗鄙、滿身油污的跛腳鐵匠,不過有一個很美麗的妻子。
葉凜跟那個神有過節?
畫面定格在葉凜靠著牆壁閉眼的側臉上,隨後信號中斷。
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實時播報已結束,打工人即將離開系統空間。】
畫面暗了下去。
天照舉著板子維持了五秒鐘,然後慢慢放下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信息。
第一,葉凜來自一個叫「藍星」的世界,應該屬於小三千世界的一種。
第二,他跟火神赫菲斯托斯有仇。
第三,他打算回去打架,但不是打神,而是一種叫做「代行者」的凡人。
天照把板子擱在膝蓋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還捏著一塊東西。
是之前葉凜做的一大堆零食的一種。
用紅豆和寒天製作的改良版羊羹。
天照舉起羊羹,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而不膩的口感在舌尖散開。
她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好吃。
跟他之前做的櫻餅和糰子一樣好吃。
天照抬起頭,視線穿過高天原新生的雲層,落向無盡的虛空。
「藍星。」
她輕聲把這兩個字念了出來。
音節很短,從嘴裡吐出去只要不到一秒。
但她念了兩遍。
然後又念了一遍。
她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要反覆念。
可能是因為那兩個字聽起來很好聽。
藍色的星球,光是想想就覺得挺漂亮的。
也可能是因為那個坐在被爐對面跟她大談「摸魚理論」的男人就住在那顆星球上。
那個人聽得懂她的委屈,接得住她的發瘋,不把她當神明供著,也不把她當工具使喚。
他只是坐在那裡,給她剝栗子、變甜點、教她怎麼偷懶。
神不會執著於情情愛愛,葉凜只是一個相處了半天的凡人。
但天照喜歡葉凜,是因為他是「同類」。
天照又咬了一口羊羹。
好甜。
她把剩下的半塊羊羹仔細包好,塞進了衣袖裡。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思金神。」
三十步外正對著空氣發呆的思金神打了個激靈,回過身來。
「在!天照大人有何吩咐?」
天照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板子還了回去。
「余有個問題。」
「您請講。」
天照斟酌了一下措辭。
「代行者是什麼?」
思金神接板子的動作卡在了半空。
「……您說什麼?」
「代行者。」天照重複了一遍,「余在那個板子上看到了這個詞。」
思金神把板子慢慢收回懷裡,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
「天照大人……您什麼時候知道『代行者』這個詞的?」
天照愣了一下。
「剛才。」
思金神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量。
「這件事,是諸天九大頂級世界的創世神們共同發起的。」
「以各自的投影為載體,以神像的形式投放到中、小三千世界,用以收集信仰與香火。」
「第一個喚醒神像的凡人便成為代行者。」
他頓了頓。
「此事在三日前的諸天神會上已經通報過了。」
「你怎麼不告訴……」
天照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表情維持住了。
三天前她剛剛進入天岩戶,思金神確實說是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但她沒出去。
「……繼續說。」
思金神顯然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敢追問。
「各世界投放的神像數量不等。」
「藍星,就是葉凜所在的那個世界投放的神像相當多,光是高天原就已經有五位神明的神像投了過去。」
「但根據目前的信息,被成功喚醒的……只有一尊。」
天照抱起了手臂。
「誰的?」
思金神沉默了一秒。
「天宇受賣命。」